我看見,她站在教學樓門口抽煙,嘴裏叼著熟悉的薄荷味愛喜,在寒風中吐出一陣煙霧。我走過去,她沒有驚訝,也沒有躲避,隻是微微點頭,對我說:“Hallo。”
那一刻我有些惱火。
她怎麼可以這麼平靜?五年了,我一整個清晨都在想著她會不會注意到我,為了她的這堂課,我甚至換了兩件襯衫、吹了二十分鐘頭髮、還在鏡子前練了半天微笑。
她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有些彆扭地站在她身邊,低聲喚她,“姐姐。”
她挑眉看我,笑了一下,把煙灰彈進煙灰缸,“別這樣叫我,你可以叫我,Prof.Iseylia,Dr.IseyliaorjustIseylia.”
我沒說話。
風有點冷,她穿得少,我想把我的外套脫下來給她,又覺得自己太做作,隻是站在那裏,聞著那股讓我魂牽夢繞五年的混著檀香的淡淡煙草味。
我想問她,“你這些年,過得好嗎?”,想問她,“你有沒有想起過我?”,也想問她,“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可我知道,我什麼身份也不是。
於是我隻是站著,她不再問我為什麼出現在這裏,我也不解釋。
她說要回去睡覺了,困得要命。我點頭,說“那改天吃飯?”
她笑笑,“看情況吧。”
然後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拐角,心裏忽然落了一塊巨石。
原來,她真的還在這裏,活得很好,我看著她空蕩蕩的左手….她說,“看情況”,很不Iseylia的發言。我撫摸著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她會不會,也在等我。
下午四點,我估摸著她已經睡醒,給她發微信,【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嗎】。
過了半小時,她回復,【好。】地點選在,我們第一次單獨吃飯的那家韓國餐廳。
我看著她單個字的稱呼,抿了抿嘴角,更加確定了我自戀的想法。她應該…還是愛我的,不然以她的性格,怎麼可能會接受前男友的邀約,在我發出資訊的時候,收到的回復應該是——【訊息傳送失敗,對方還不是您的好友】。
我到餐廳後半個小時,她才姍姍來遲,素顏,羽絨服、牛仔褲、棒球帽,像剛從圖書館拎著咖啡出來的本科新生。
我下意識想把外套整一整,可Gieves&HawkesMade-to-Measure西裝與她的隨意形成過分的反差,怎麼收拾也顯得用力過猛。她抬眼掃了我一眼,淡淡開口,“沒必要打扮成這樣,我隻是來吃晚飯,不是約會。”
我把選單遞給她,“下次換連帽衫。”
店裏依舊是我們熟悉的味道——辣白菜的酸香混著鐵板牛油,姨母看到我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用韓語感嘆,“好久不見,終於又和男朋友一起來了。”
我剛要回答,Iseylia搶先一步,用韓語糾正姨母,“不是男朋友,學生的哥哥。”
那一瞬,我像被細針紮了一下,笑著把選單遞給她。
“一份泡菜豆腐湯,少放辣;再來芝士炸雞、海鮮煎餅、一瓶Franziskaner。”
“我不喝酒。”她沒抬頭。
“我來開車送你,寶貝。”
“注意你的稱呼。”
“好吧…”我低頭,“professor。”
從寶貝,到professor,我用了五年,怎麼不是自作自受。
“……那我也不喝。”我投降似的把啤酒劃掉。
湯麵霧氣騰起,我張了張嘴,嗓子卻像被辣味嗆住,隻能擠出一句,“對不起,我以前太幼稚。”
她眼底閃過一點嘲諷,“你現在就成熟了?”
我苦笑,“也許還不夠,但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
我把戒指輕輕在桌麵轉了一圈,那枚六年前她親手套上的戒指一直在我無名指上,我摘下過,但是不到一個月,又重新戴上。
我主動聊起了曾經的過往,聊到以前她寫完論文總喜歡吃炸雞,空氣猛地一凝,她沉默的放下筷子,搶先起身,“我不餓了。”
我們結了賬,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我追了上去,輕輕一拉她的手,“別走。”
她讓我回到了她的車裏,我們終於敞開心扉,我說我還愛她,而她問我,三年前,我是不是來了她的畢業典禮。我告訴她,“是”,告訴了她,三年前我去牛津的事。
她看著我,忽然開口,“程澈,我愛過你。”
我心裏頓了一下,本能想笑,卻沒笑出來。
“但是那天,我真的很恨你。”
我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紮了一下,一瞬間脊背發麻。
她說話的語氣很輕,像說的是旁人的事。可我知道她不是在演戲。她說“愛過”的時候,眼裏沒有淚光,隻有失望。說“恨”的時候,更是。
“我知道。”我低下頭,聲音像被壓過,“我…我一直在誤會你,錯過了很多。”
她看著我,沒有接話。眼神太安靜,讓我有些發慌。
我忽然想到那天她穿著高跟鞋追了我半條街,摔倒在牛津的石板路上哭到崩潰。
想到她收到我託人送的花後,不顧一切地去找我。
想到她蹲下問那個小女孩,“Whereishe?”
我的心口像被火燒過。
“頌頌,那天…我真的很混蛋。”我抬起頭,眼眶泛熱,“我誤會了你和尹俊澤。其實我看到你發的朋友圈後立刻訂了航班,買了花,來牛津…可我看到你和他擁抱,臉上又笑得那麼開心……”
“你就‘以為’我們在一起了,對吧?”她冷笑一聲,“又是你以為。”
“對,”我低聲承認,“我就是太擅自揣測你。五年前是這樣,三年前還是這樣,現在…我真的很後悔。我根本就不懂,你有多愛我。”
她沒說話,開啟窗戶,又抽了一根煙,微涼的風吹進來,撩動她的頭髮,T恤領口下的鎖骨線條清晰可見,瘦的讓人心疼。
我望著她的側影,突然覺得,那幾年我每一個不敢靠近的夜晚,每一次自以為是的放手,全都在今晚變成了一記記迴旋鏢。。
“那你呢?”我開口,聲音發緊,“你那天,是不是…有在找我?”
她沒回頭,良久才說。“我跑了半條街。”
“我…”
“然後摔倒了。”她打斷我,語氣輕得像在說天氣,“鞋跟斷了,還好沒有人在意。”
她終於轉身,看著我笑了笑,眼中卻沒有一點笑意。
“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我搖了搖頭。
“我在想。”她慢慢地說,“程澈真是個混蛋,我再也不要看見他了。”
我怔住。
“我愛他這麼久,竟然一點都不瞭解他。他記得兩年前的承諾,卻不肯麵對我說一句話。他總是以為我不會挽留,以為我已經放下,以為我會幸福得不需要他。”
她語速不快,卻句句如刀,“可他不知道,我想見的就隻有他,想等的隻有他,連那束白玫瑰我都不想從別人手裏拿。”
空氣像被凍住一樣。
我啞著嗓子問:“你為什麼從來沒告訴我?”
“你也沒問。”她平靜地看我,眼裏沒有淚,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人心碎。
我伸手想擁抱她,她卻躲開了。
她讓我走,我沒離開,我知道,如果這個時候我下車了,我們就真的徹底結束。她說,不下車的話,後果自負。
我笑了,無論她要帶我去哪裏,即便是帶我去跳崖,我也陪她。
到家時,她的房間依舊冷白色調,唯一的暖光來自窗邊漫射燈。檔案被她扔在鞋櫃頂上,她把羽絨服隨手丟在地上,轉身拉住我領帶把我拖進黑暗。
氣息急促,帶著薄荷煙和泡菜辣味混合的野性。那一刻我知道,所有歉疚、抱怨、委屈都融在這個吻裡。我小心翼翼解她的T恤,她卻像泄憤似的扣住我肩胛,把指甲掐進麵板。
“頌頌……”
“閉嘴。”她聲音發顫,“別再說對不起。”
燈沒開,我們滾上床。她整個人像要把五年的空白填滿,速度狠得讓我心疼。最猛烈那一下,她忽然壓著我側耳落淚,啞聲罵我,“程澈,我恨你。”
心像被撕了一道長口——可我聽出了另一層顫音。恨與愛捱得太近。我抱緊她,低聲在她耳旁重複一句話,如同咒語,“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她沒有回應,卻把額頭抵我鎖骨,嗚嚥著把所有力氣都耗盡。窗外淩晨一點的鐘聲敲過,我們才慢下來。最後那一下我們撞在了床頭櫃上,我立刻用手抵在她背後,手背撞上櫃角,還好…她沒受傷。
但她還是惱火得拍我胸口,我抓住她手背,輕輕吻了一下。
“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想不想吃關東煮?”
“……閉嘴,程澈,我要睡覺。”
淩晨四點半,一切終於結束,我抱她去浴室洗澡,又幫她把風機調到最小聲。她困得打瞌睡,濕發一縷縷貼在臉側。我邊給她吹頭邊低聲說:“頌頌,我一直很愛你。”
她沒回答,呼吸卻終於平穩。我把發尾理順,在她額角輕輕落下一吻。
我在心裏對自己發誓,“我絕對不會再離開你。”
我躺到她身邊,聽窗外冬夜的雪粒敲打玻璃,心裏第一次平靜得像躍上一條完美的落區——沒有風、沒有噪聲,隻有握在掌心的溫度和她均勻的呼吸。
天亮前,我輕聲問了一遍無人回答的話,“你還愛我嗎?”
換來的,是她微微側身靠進我懷裏的動作。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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