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我說,“照片裡的人,她最喜歡這種煙。”
我停頓了一下,抬起頭,認真看著她,“你的眼睛和她有點像。”
她嗤笑了一聲,“你搭訕的話真夠土的。”
我沒回嘴,低頭又抽了一口,這次輕得像在舔味道。
“我不喜歡男人。”她忽然說。
我抬頭,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巧了,我也不喜歡女人。”
她挑了挑眉,“那照片上的人呢?”
我盯著手裏的煙灰靜默幾秒,然後淡淡地說:“是我…唯一愛過的人。”
她看著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男的啊?妝化得挺好,完全看不出來。”
我苦笑一聲,“女人。”
她聳肩,“看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大概也不是簡單關係。”
我沒說話。隻是把煙掐了,按進煙灰缸,手指卻還微微發顫。
“她是牛津的博士,研究天體物理,研究領域是,自相互作用暗物質和行星形成。”我忽然開口,“我從來沒見過那麼聰明的人,她能一眼看穿我的所有偽裝,知道我什麼時候在撒謊,什麼時候在躲避,什麼時候隻是在硬撐。”
我頓了頓,把臉埋進手掌裡。
“她太好了,太完美,就算,我拿到了冬奧金牌,我也會覺得…在她麵前,我像個小學生。”
“所以你們分了?”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苦笑,“也許她並不覺得我跟不上。可我自己知道。”
那是一種被自己的卑微感吞沒的痛感。她越是光芒萬丈,我就越覺得自己隻是一顆跟在後麵的灰塵。
她的世界太簡單,除了星係演化和暗物質結構,就隻有她自己,而我,隻能盯著她的背影發獃。
“你覺得你會拖累她?”
我沒點頭,也沒否認。
“怎麼可能。”她忽然輕聲說,“你可是程澈誒,你知道不,剛剛我所有的同事,都搶著來你房間送酒,就算說不上話,看看也行。”
“程澈有什麼特別的?”我反問她,“因為我拿了冬奧金牌?但是冬奧冠軍不止我一個。”
“不是啊,你還很有錢。”她脫口而出,“長得也挺帥,雖然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有錢…好看…這些對Iseylia來說,又算什麼,她最不缺的就是錢,更不缺對她獻殷勤的帥哥。
“不過你真是…和我想的不一樣。”她忽然輕聲說,“我們還以為,你是花花公子,沒想到,竟然會在女朋友麵前自卑,還那麼長情。”
我笑了一聲,卻笑得很苦。
“因為我知道她值得更好的。”我說,“對她來說,一個人,會比兩個人更好。”
我們沉默了很久。夜店外燈火通明,喧囂繼續,但在這一刻,我卻像在深海裡,所有聲音都模糊、遙遠,隻有胸腔裡那點沉甸甸的念頭,壓得我喘不過氣。
“謝謝你。”我輕聲說,“能讓我能說出來這些。”
“你現在過得好嗎?”她問。
我沒有回答,答案早就印在那張照片裡——我沒有她,好不好都一樣。
包廂的燈已經調暗,隻剩牆邊的冷色氛圍燈還散著光。音樂聲從門縫外隱隱傳進來,像潮水拍打著耳膜,但我沒什麼力氣去在意這些。
我看向她,眉眼冷靜,和Iseylia一樣,有一種堅韌的力量。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我說。
她看著我,抬了抬下巴,“你已經問很多了。”
“你…為什麼在這種地方打工?”我看了眼她磨出了劃痕的皮鞋鞋麵,說得緩慢,“你不像那種…為了錢虛榮、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人。”
她聽完,忽然笑了,是那種輕輕的、諷刺卻不傷人的笑。
“你真好笑。”她靠在沙發背上,眼神落向桌子角落的空酒杯,“誰不喜歡錢?你不喜歡?”
我沒立刻回答。隻是垂下眼,看著指間被香煙燙出的淡淡紅痕。
“嗯。”我說。
但我腦子裏想的卻是——我確實不喜歡。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程泊聞不是璞華掌舵人,寧願我們家住在普通三居室裡,爸媽每天一起開車送我去上學,然後去上班,在設計院做技術標圖。我們不會那麼富有,但是每天都可以一起在家吃飯,程泊聞應該還是會對我要求很高,不允許我滑雪讓我必須專心念書。但是…都不重要。
那樣至少……媽媽還會活著。
程泊聞也許不會那麼花心,他不會勸媽媽放棄工作,媽媽更不會在我七歲那年被突如其來的癌症奪走,不會在臨終前對我說:“阿澈,永遠不要成為你爸那樣的人。”
而我,或許也能更明白Iseylia,不會在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理念碰撞中變得幼稚敏感,不會因為自己沒必要的傲氣傷她那麼多次。
她看著我沒說話,像是看透了什麼。
她輕哼一聲,像在笑:“因為你很有錢,所以才覺得錢不重要。你輕輕鬆鬆就能拿出510萬隻為了找一張照片……你怎麼會懂我們這種人呢?”
我怔了怔,下意識想解釋什麼,但又說不出口。
她眼睛盯著茶幾上空空如也的煙盒,語氣忽然低了些,跟我說她的故事。而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簡然,和她的人一樣,很簡單。
“我是福建人,家裏重男輕女得要命。我是老大,下麵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我媽在生最後一個耀祖的時候難產死了,那年我才十歲。小學五年級。”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像是掉進我耳朵裡的石頭,冷而沉。
“我女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叫陳婷婷。她是家裏第二個女兒,從小最不受待見。她爸媽老早就說,要不是計劃生育,她連生出來的資格都沒有。”
我默默看著她,聽她講。
“高二那年,她查出來慢粒白血病,她爸媽說治不起,準備放棄。我陪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偷偷跑出去打工。因為長得還行,給淘寶模特拍圖,後來有人找我直播,再後來就半隻腳踏進了娛樂圈。”
她笑了下,那笑帶著某種自嘲的坦然,“別誤會,我不是要賣慘。我自己選的路,也不後悔。”
我沉默著,心口一緊。
她頓了頓,抬眼看我:“可演藝圈不是你們以為的那麼簡單。漂亮有用,但資源纔是命根。我進不去大專案,試鏡永遠被刷掉,要生活、要治療費,隻能來夜場跑場子,多賺一點是一點。”
我沒說話,隻是盯著她的眼神更認真了些。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在夜店打工了吧?”她掏出那五千瑞郎看了看,又隨意道,“不過現在看來,來得也不算虧。幫你找了個照片,就白賺四萬,其他地方哪能來錢那麼快。”
我忽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聯絡人介麵,翻了翻,把一個號碼推給她。
“你加這個微信。”我說,“裴舒陽,天幕時代的老闆,你應該也聽過,他是我表哥。”
她眯起眼:“你要幫我?”
“不算幫。”我語氣淡淡,“你就說你是我朋友,他不會拒絕。”
她接過手機看了眼,像是不太相信:“你…不怕我拿你說事?”
“你有女朋友,”我看著她,並不擔心,“我知道,不用解釋。我也會告訴裴舒陽,你有女朋友,我不想我的家裏人誤會我們的關係。”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真實,也有點唏噓:“那我就放心了。”
我也笑了笑,把杯子裏的冰酒一口喝完。
“他會把你捧紅。”我頓了一下,盯著她的眼尾的淚痣,“就當…你撿到我照片的報酬。”
她沒再說什麼,隻是站起身來,對我說:“謝謝,我很需要。”
簡然送我走到門口,忽然對我說:“你真是個奇怪的人。照片、煙、夜店、還有你那種對前任的深情…你真不像男的。”
我哭笑不得,這樣的話,Iseylia也說過,她說,她在誇我,她說她對一個男人最高的評價就是,“一點都不像個男的”。
我沒有解釋,隻是淡淡道:“因為我很愛她,我想你也明白。”
“嗯,像我愛婷婷一樣。”她眼底劃過一絲複雜,“你女朋友,真的很幸運。”
“不。”我喃喃低語,“是我很幸運。”
幸運曾被她愛過。
哪怕現在,我隻能把那份幸運,一次次在夜裏反覆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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