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縣人民醫院住院部6樓613病房。
查小美拎著在醫院門口買的早餐回到了病房。
醫生正在查房，今天查房的醫生還是比平時多。
查小美知道這是因為周池。
從高考出成績開始，周池就是當之無愧的焦點人物。
陵縣今年的高考理科狀元，分數全市排名第二，全省排名第五。
整個住院部都轟動了的。
周池隨親自來查房的主任和主治醫生們去到醫生辦公室過了好一會兒纔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查小美正一手舉高吊瓶，一手扶著他媽劉娟從廁所出來。
“謝謝，我來。”周池大步上前接過查小美手裏舉著的吊瓶掛好，將他媽扶上病床。
床頭櫃上的白粥和豆漿油條是查小美幫忙買的。
周池將他媽的病床搖了起來，投桃報李的把查小美的奶奶也搖坐了起來。
知道等會查奶奶也要吃早餐。
周池端著粥想喂他媽，劉娟不讓。
“你把餐板放好，我自己吃，你也趕緊吃，今天小美給你帶的是豆漿油條。”
周池看了一眼坐在隔壁床椅子上正一手豆漿一手油條吃的很是認真的查小美，垂眼也吃了起來。
這時，護士喊查小美去趟醫生辦公室。
查小美加速吃完早餐，和她奶說了一聲就趕緊去了。
吃好早餐的周池來到了查奶奶病床前，端起了櫃子上的那碗白粥，“查奶奶，我來喂您吃吧。”
查奶奶緊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看了一眼周池，搖了搖頭。
劉娟低聲開口勸：“嬸子，你多少得吃點，吃了纔有力氣和病魔抗爭。”
查奶奶心裏十分清楚自己已經沒得活了，也沒多少時間了。
她不僅身體狀況差，精神狀態也非常糟糕，早已經認命了。
劉娟想著自己的病，心裏也很是淒然。
病房內瞬間靜默了下來。
周池低眼看著手裏的粥，沉默著。
查奶奶肺癌晚期，已經全身擴散了，沒多少時間了。
現在住院，醫生每天給的止痛藥都已經沒什麽效果了。
醫生都已經婉拒她住院了。
氣氛正低迷時，查奶奶突然開口了。
“周池，你娶了我家小美吧。”
周池手裏的粥碗傾斜了一下，粥撒了一手。
情緒低落的劉娟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嬸……嬸子，這是？”
查奶奶消瘦灰白的麵容上露出一絲苦笑，聲音幹啞虛軟，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我死了，小美不適合一個人留在家裏過日子。”
劉娟和查奶奶雖然不是一個村，但同屬於一個鎮上。
在這住院同住了一個多月，早已經把彼此的情況都摸透了。
何況周池和查小美還是初中同學。
母子倆自然也都明白查奶奶的意思。
劉娟牽強一笑：“小美還小呢，其實……”
“不小了，她是臘月出生的，年前實打實的滿了十八週歲了，今年虛歲二十了。”
劉娟不說話了。
查奶奶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周池，
“周池，你不要嫌我說話直。”
“你媽和我是一樣的病，隻是發現的比我早，也比我年輕，身體底子好，可以多扛幾年。”
“但這前提是得有人好生照顧她，照顧的好，她還可以多活幾年，多看你幾年，你媽不怕死，她隻是捨不得留你一個人。”
查奶奶聲音輕，卻字字戳中了母子倆的內心最痛的地方。
劉娟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周池抿緊了嘴唇，冷靜克製的麵容難掩痛楚和無力。
查奶奶耷拉下眼皮不再看兩人，嘴裏的話卻沒停，話裏話外都滿是蠱惑的意味。
“如果你娶了我家小美，你就完全放心了，你去好好上學，家裏交給小美。”
查奶奶說著說著，語氣似乎有些底氣不足，
“小美她雖然腦子不靈光，讀書不行，但操持家裏，照顧你媽，生兒育女是沒任何問題的。”
“我知道她配不上你，我要求也不高，就希望你給她個名正言順的歸宿。”
“她很聽話，你用心調教……她以後不會拖你後腿的。”
……
傍晚的夕陽很是美麗，住院部一樓花壇旁的長椅上，周池安靜坐著。
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兩天一夜，周池權衡利弊慎重也鄭重思考過後，發現娶查小美確實是最好的安排。
高考之前，他就考慮過下半年帶他媽去京市，可他向他媽提起這事時，他媽強烈反對，堅決不同意隨他一起去京市，擔心會影響他學業。
周池知道他媽不去京市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爸就在京……
查奶奶的話給他提供了一個思路。
如果，如果處理得當，其實他和查小美可以達成協議……一個互相利用、互相扶持，共同度過難關，最終達到共贏的協議。
這個前提是查小美要同意……
想起查小美，周池不由得皺眉。
他和查小美初中都是在望山鎮中學讀書的，甚至初三還是一個班。
鎮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小學還有村小，初中十裏八鄉基本都會在鎮上中學讀。
個人基本情況其實都是透明的。
何況查小美在學校很出名。
成績差，讀不進去書，刻苦認真，勤勤懇懇卻常年穩坐年級倒數第一。
老師們也都知道查小美是特殊情況。
據說查小美在她媽肚子裏七個月時，她媽遭遇車禍意外，她在她媽肚子裏憋太久，造成了不可逆的腦部損傷。
不算傻子，但反應比普通人慢是事實。
腦子不靈活，但是長得很水靈，麵板白，五官精緻，單從外表看是非常出眾的，就是看起來一根筋……
“周池。”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周池的愣神。
是查小美走了過來。
她熟絡地在周池身邊的長椅上坐下，很是好奇地歪頭看他，
“你在微信裏說有話要對我說，怎麽不在病房裏說？病房裏有空調，這裏熱，還有蚊子。”
周池壓下複雜的心情，“在這裏說話方便一些。”
“哦，那你說吧。”
周池遲疑了。
這條路，他雖然能解燃眉之急，短期能得利，可長遠來看，其實代價也不小。
因為日後他的名聲也終究是會被人們詬病，就像他爸一樣……
“周池，你不是說有話說，怎麽不說話啊？”
“查小美，你奶奶讓我娶你。”
查小美愣住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周池心裏的遲疑也消散了。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先考慮眼前。
他目視前方，給足了查小美思考的時間後，纔再度開口：
“你知道你奶奶沒多少時間了吧？”
查小美皺起了眉頭，輕點頭，
“昨天醫生喊我過去辦公室，就是告訴我，我大伯已經答應了明天會來接我奶奶出院回家。”
周池心裏急迫感頓生，心一橫，直接道：
“你奶奶想在她……離開之前把你嫁出門，這你也應該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