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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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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茶湯裡畫出千裡江山,全網叫我大師------------------------------------------,陽光已經透過旅館窗簾的縫隙,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從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坐起身。手腕和肩膀傳來的痠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昨晚那場直播,對這具身體的消耗遠超預期。,她就顧不得疼痛了。,正在瘋狂震動。,是各種APP推送的提示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螢幕被不斷彈出的訊息占滿:“番茄直播:您有99 條新私信”“番茄直播:您有999 條新評論”“番茄直播:您的粉絲數已突破50000”“微博:您關注的‘茶聲’直播片段登上熱搜第17位”“瀏覽器推送:神秘女茶師複原失傳絕技,茶湯中畫出《千裡江山圖》”,指尖在冰涼的螢幕上停頓了幾秒,才點開番茄直播的後台。。:1753 → 53287。:3.2萬 → 127.5萬。:1276.5元 → 84329.7元。

私信:99 → 9999 (已滿)。

評論:999 → 99999 (已滿)。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一個個點開那些數字。

粉絲列表裡,最新關注的人還在不斷重新整理。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ID——昨晚直播時最早進直播間的那幾個“遊客”,現在都成了她的鐵粉,頭像旁邊掛著“粉絲團1級”的徽章。

打賞排行榜上,排在榜首的是一個叫“雲深不知處”的使用者,頭像是一片純白,打賞金額高達三萬八千元。第二名是“茶癡老饕”,打賞兩萬二。第三名……

沈清音瞳孔一縮。

第三名的ID,赫然是“謝硯深”。

頭像是預設的灰色剪影,但認證標誌顯示是“企業認證”,認證資訊是“深藍資本”。

他看了她的直播?還打賞了?

沈清音點進“謝硯深”的主頁。賬號是新的,隻關注了她一個人,冇有發過任何動態,粉絲數也隻有個位數。但打賞記錄裡,昨晚十一點四十二分,也就是她直播結束後的十分鐘,一筆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打賞,醒目地掛在最上方。

“什麼意思?”沈清音皺眉。是示好,還是某種訊號?

她關掉這個頁麵,點開私信。係統已經自動將私信分類,最多的一類是“合作邀約”,有三百多條。

粗略掃過去:

“茶聲老師您好,我們是‘聽雨閣’茶樓,想邀請您來我們這裡做一場線下茶藝表演,出場費五萬起……”

“沈小姐,我是‘茶語’雜誌的主編,想對您做一期專訪,稿酬從優……”

“主播您好,我們是MCN機構‘星光璀璨’,想簽下您的全約,保底年薪百萬,分成比例可以談……”

“老師,我是抖音網紅‘茶小仙’的經紀人,想邀請您連麥直播,費用好商量……”

“沈大師,我們是雲南普洱茶協會,想邀請您參加下個月的茶博會……”

沈清音一條條翻過去,指尖越來越冷。

這些邀約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但字裡行間,全是生意。冇有人問她的茶百戲是怎麼學的,冇有人問她對茶的理解,冇有人關心“雲霧山古茶樹”的承諾。他們隻看到了一夜爆紅的流量,看到了可以變現的“非遺大師”人設。

她關掉合作邀約,點開另一類“媒體采訪”。

“茶聲你好,我是《都市快報》的記者,想約個專訪……”

“沈老師,我是電視台《文化中國》節目的編導,想邀請您上節目……”

“您好,我是新華社記者,對您複原的茶百戲技藝很感興趣……”

媒體的邀約相對剋製,但問題都直指核心:“您的師承是?”“茶百戲是您自學的嗎?”“您接下來有什麼計劃?”“昨晚提到雲霧山古茶樹,是營銷還是確有其事?”

沈清音冇有回覆任何一條。

她點開最後,也是最少的類彆:“同行交流”。

隻有十幾條,其中一條吸引了她的注意。

發信人ID:“顧淵”。

頭像是一方古樸的印章,刻著“清心”二字。簡介空白,粉絲數3,關注數1(關注了她)。

資訊很簡短:“小友手法精妙,但火候尚有不足。雲霧山古茶樹非尋常人可尋,若有意,可來‘清心齋’一敘。地址:老城區梧桐街37號。顧淵。”

沈清音盯著這條資訊看了很久。

“火候尚有不足”——這是第一個指出她技藝缺陷的人。其他人都在驚歎,在吹捧,隻有這個人,一眼看出了她因身體限製而導致的技術瑕疵。

而且,他提到了雲霧山。

她將地址記在心裡,然後關掉私信,點開了微博。

熱搜榜上,第17位的話題赫然是:#茶湯中畫出千裡江山#。

點進去,第一條是一個剪輯過的短視訊,正是她昨晚直播時茶百戲的全過程。視訊隻有兩分鐘,但剪輯得很精煉:從她開始擊拂,到茶沫泛起,到山水輪廓顯現,到《千裡江山圖》區域性完整呈現,最後是她雙手捧碗展示的特寫。

視訊配文:“昨晚無意間刷到的直播,整個人都傻了。主播自稱‘茶聲’,說是複原宋代失傳的茶百戲技藝。這是特效嗎?如果是真的,這是什麼神仙手藝??”

這條微博的轉發已經超過五萬,評論三萬多,點讚十幾萬。

熱評第一:“不是特效,我是學化學的,茶沫的成分和物理性質決定了它不可能被這樣控製,除非……這是魔法。[跪了]”

熱評第二:“我是學美術史的,這確實是《千裡江山圖》的區域性,而且不是簡單臨摹,是抓住了神韻。主播絕對有深厚的國畫功底。”

熱評第三:“查了一下,茶百戲在宋代文獻裡有記載,但明清以後就失傳了。現代有人嘗試複原,但最多就是在茶沫上勾個簡單的花鳥,這種複雜山水……聞所未聞。”

熱評第四:“隻有我注意到主播的手嗎?那手穩得像是機器,但又有種特彆的美感。我錄屏慢放研究了十幾遍,真的一點特效痕跡都冇有。”

熱評第五:“主播說今晚還要直播,主題是‘尋找真正的雲霧山古樹茶’。蹲一個。”

再往下翻,開始出現各種角度的討論:

“這會不會是新的營銷手段?為某個茶品牌造勢?”

“主播長得還挺好看的,就是臉色太差,是不是生病了?”

“有人扒出來了嗎?‘茶聲’到底是誰?”

“我去考古了她賬號,昨晚是首播,之前冇有任何內容。一夜爆紅,太詭異了。”

“說不定是真大佬隱居,現在出山了。”

沈清音退出了熱搜,在搜尋框輸入“時雨 訂婚宴”。

跳出來的結果讓她指尖一涼。

雖然還冇有上熱搜,但本地論壇和幾個社交平台的小組裡,已經開始有討論。

標題:“昨天周家那場訂婚宴,有人知道內情嗎?”

內容:“聽說原本是周辰和時家養女時雨訂婚,結果現場換人了?時雨當場泡了杯茶就走了?有冇有在現場的姐妹說說怎麼回事?”

下麵已經有幾十條回覆:

“我在現場……隻能說,時雨牛逼。那杯茶,絕了。”

“周辰和林薇薇也太噁心了吧,當眾打臉。”

“時雨那手茶藝是真的絕,我以前都不知道她會這個。”

“她走的時候特彆瀟灑,周家老爺子的臉都綠了。”

“所以現在時雨去哪兒了?有人知道嗎?”

“不知道,時家好像也不管她了。”

“會不會這個‘茶聲’就是時雨?時間對得上,都是昨晚。”

“不可能吧,時雨哪會這個?她以前泡茶就是普通水準。”

這條猜測下麵有人反駁:“時雨要是有這本事,早就拿出來了吧?何必等到被當眾退婚?而且‘茶聲’那氣質,和時雨完全不是一個人。”

沈清音關掉手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還好,暫時還冇有人把“茶聲”和“時雨”完全劃等號。但按照這個傳播速度,被扒出來是遲早的事。

她必須儘快建立“沈清音”這個身份,和“時雨”徹底切割。

起床,洗漱,用涼水拍了拍臉。鏡子裡的人依然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比昨天更堅定了。

她換上了昨晚在夜市花三十塊錢買的一套棉麻衣褲——簡單的白色上衣,深灰色長褲,雖然廉價,但乾淨清爽。長髮用一根木筷隨意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頸。

然後,她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冇什麼可收拾的。那身月白色禮服她仔細疊好,裝進塑料袋——這是“時雨”最後的一件東西,但她不打算再穿了。錦囊裡的茶具貼身收好。手機、充電器、顧淵給的地址紙條,還有那六百多塊錢現金。

她提著塑料袋下樓退房。

老闆娘還在櫃檯後,但今天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那是一種混合著好奇、探究,甚至有點討好的眼神。

“退房啊?”老闆娘聲音都柔和了不少,“昨晚……睡得還好嗎?”

“還好。”沈清音將鑰匙放在櫃檯上,“謝謝阿姨。”

“那個……”老闆娘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姑娘,你昨晚是不是……直播了?我兒子今早跟我說,網上有個特彆火的茶藝主播,長得跟你挺像……”

沈清音動作一頓,抬眼看向老闆娘。

老闆娘被她平靜的眼神看得有點慌,連忙擺手:“我冇彆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好奇。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你這姑娘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主播不一樣。”

沈清音從口袋裡摸出五十塊錢,放在櫃檯上。

“房費。謝謝您這兩天的照顧。”

“不用不用!”老闆娘急忙推回來,“你昨晚押的那對耳釘,值這個價了。而且……”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今天一早,有兩個人來找你。穿西裝,看著就不像好人。我說你早走了。”

沈清音心頭一緊:“長什麼樣?”

“一個戴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說話倒是客氣,問你是不是住這兒,是不是叫時雨。另一個塊頭大,臉上有疤,凶得很,在店裡轉了一圈才走。”老闆娘看著她,“姑娘,你是不是惹什麼麻煩了?要是的話,趕緊走,往人多的地方去。”

是周辰的人。

沈清音收起錢,對老闆娘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我會小心的。”

走出旅館,四月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沈清音站在路邊,看著手裡的手機,螢幕上是“清心齋”的地址。

老城區梧桐街37號。

她開啟地圖導航,距離4.2公裡。

她決定步行過去。一方麵省錢,另一方麵,她也需要理清思路。

走在街上,她戴著口罩——這是昨晚在夜市一塊錢買的便宜貨。但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感覺到一些目光。不是認出了她,而是她這身打扮和氣質,在清晨的街道上顯得有些突兀。

走到第二個路口等紅燈時,旁邊一個揹著書包的中學生一直盯著她看。

沈清音下意識地側過臉。

“姐姐,”中學生忽然開口,聲音怯怯的,“你……你是‘茶聲’嗎?”

沈清音身體一僵。

“我昨晚看了你的直播。”中學生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茶碗裡畫出的山水,特彆好看。我本來在寫作業,看到一半就跑去把我爺爺的茶具翻出來了,雖然冇成功……”

她說著,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你能給我簽個名嗎?我爺爺說,能複原茶百戲的人,一定是大師。”

沈清音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崇拜的女孩,沉默了幾秒,接過筆。

“你叫什麼名字?”

“林小雨。雙木林,小雨點的小雨。”

沈清音在筆記本扉頁上寫下:“致林小雨:茶中有天地,筆下見人心。願你在茶香中找到自己的山水。茶聲。”

她把本子還回去,綠燈亮了。

“謝謝姐姐!”林小雨抱著本子,臉都興奮紅了,“我會繼續看你直播的!加油!”

說完,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了馬路。

沈清音站在原地,看著女孩的背影,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被人認出來,原來不全是壞事。

至少,有人因為她的茶,感到了美好。

她繼續往前走。穿過繁華的商業區,走進正在改造的老街區。梧桐街兩旁的法國梧桐枝葉繁茂,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37號是一間臨街的鋪麵,木質的門匾上“清心齋”三個字已經有些模糊,但筆力遒勁,能看出功底。

門虛掩著。

沈清音在門口站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

撲麵而來的是陳舊的紙張、茶葉和木頭混合的氣味。店麵不大,兩側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堆滿了線裝書和卷軸。正中一張寬大的實木茶台,一個穿著灰色對襟衫的老者背對著門,正用一把放大鏡仔細看著什麼。

“您好,我找顧淵顧老。”沈清音出聲。

老者放下放大鏡,轉過身。

約莫七十歲上下,鬚髮皆白,麵容清臒,一雙眼卻異常清亮,此刻正上下打量著沈清音,目光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我就是顧淵。”老者開口,聲音沙啞,“你就是昨晚直播茶百戲的那個‘茶聲’?”

“是我。”沈清音摘下口罩,“沈清音。”

顧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又落在她的手上,最後回到她的眼睛。

“坐。”他指了指茶台對麵的蒲團。

沈清音走過去坐下,姿態端正。顧淵冇再說話,隻是提起紅泥小爐上的銅壺,開始泡茶。

他的手法很特彆。不是常見的功夫茶泡法,也不是日式茶道的程式,而是一種沈清音從未見過、但覺得異常和諧流暢的手法。取茶、投茶、注水、出湯,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經過千萬次錘鍊,但又渾然天成,冇有匠氣。

茶香瀰漫開來。

是岩茶,但不是昨晚那泡老叢水仙。這茶的香氣更沉,更厚,帶著一種類似礦石的冷冽氣息。

“嚐嚐。”顧淵將一杯茶推到沈清音麵前。

沈清音端杯,先看湯色——橙紅透亮,油潤有光。再聞香,那股冷冽的礦石氣息下,藏著極淡的花果香和焦糖甜。然後小口啜飲。

茶湯入口的瞬間,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厚重,醇滑,岩韻十足。但最特彆的是,這茶湯裡有一種……“骨”。

不是形容茶的“骨鯁”,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類似礦物質的顆粒感,在舌麵上細細地摩擦,然後化開,留下滿口生津和悠長的回甘。

“這是……”沈清音放下杯子,看向顧淵。

“牛欄坑肉桂,樹齡不詳,但至少百年以上。”顧淵自己也喝了一口,“去年隻做了三斤,我這兒有二兩。”

沈清音知道“牛肉”(茶圈對牛欄坑肉桂的昵稱)的價碼。核心產區的百年老樹,一兩茶的價格能在二三線城市買一平方米房子。顧淵隨手就泡了,還讓她這個陌生人喝。

“顧老,這茶太貴重了。”她實話實說。

“茶就是拿來喝的。”顧淵擺擺手,“再好的茶,放在罐子裡,也隻是樹葉。隻有被人喝了,懂了,它的命纔算續上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沈清音:“你昨晚那手茶百戲,跟誰學的?”

同樣的問題,第三次被問。

沈清音這次冇有說“夢裡”。

“自己琢磨的。”她說,“看了些古籍,試了無數次,摔了不知道多少茶碗,才摸到點門道。”

這不算說謊。沈清音的記憶裡,確實有無數個在實驗室裡反覆試驗的日夜,有成百上千次的失敗,有堆積如山的廢茶。

顧淵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茶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古籍?”他忽然笑了,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情緒,“《茗譚》?《荈茗錄》?還是《大觀茶論》?”

“都看過。”沈清音平靜地回答,“但書上寫的,和實際做出來,是兩回事。”

“說得對。”顧淵點頭,“我年輕時也信書,後來才發現,書是死的,茶是活的。同一本書,十個人能讀出十種茶。你的茶百戲,書裡冇有。”

他站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扔在茶台上。

翻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手繪圖和筆記。全是關於茶百戲的研究:茶沫的物理性質分析,不同茶葉的發泡效果對比,擊拂力度和頻率的數學建模,甚至還有用高速攝像機拍下的茶沫變化過程。

“我研究了四十年。”顧淵指著那些筆記,“理論上,我比誰都懂茶百戲應該怎麼做。但我做不出來。”

他看向沈清音,目光如炬:“你告訴我,為什麼?”

沈清音沉默片刻,伸手,指了指筆記上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寫的是:“茶沫作畫,需心手合一,心意所至,茶沫從之。”

“您太相信‘理’了。”她說,“茶百戲,三分在技,七分在心。您想著怎麼控製茶沫,茶沫就變成了需要被控製的‘物’。但在我這裡,茶沫是筆,是墨,是紙。我想畫山,它就成了山。我想畫水,它就成了水。不是我在控製它,是它在幫我完成我想做的事。”

顧淵愣住。

茶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紅泥小爐裡炭火細微的“劈啪”聲。

良久,顧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坐回蒲團上。

“心意所至,茶沫從之……”他喃喃重複,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裡有釋然,有感慨,也有一絲苦澀,“我研究了四十年‘理’,到頭來,還不如你一句‘心’。”

他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紅了。

“顧老……”沈清音輕聲喚道。

“冇事,冇事。”顧淵擺擺手,擦了擦眼角,“老了,容易感慨。說正事——你昨晚直播時提到雲霧山古茶樹,是真的想找,還是隨口一說?”

“真的想找。”沈清音回答得冇有一絲猶豫。

“為什麼?”

“因為……”沈清音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因為好茶不該被埋冇。因為有些味道,不該隻存在於書裡和老人的記憶裡。因為我想知道,能讓蔡襄寫下‘天下第一’的茶,到底是什麼滋味。”

顧淵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書架最深處,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一本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筆記,一塊用紅布包著的、黑褐色的茶塊,還有幾片乾枯的、形狀奇特的茶葉。

“這是我四十年前,最後一次上雲霧山時畫的圖。”他展開筆記,裡麵是一幅手繪地圖,筆觸精細,標註詳儘,“這塊茶,是當年從陳伯那兒得來的,真正的古樹茶,我捨不得喝,留到現在。這幾片葉子,是前年老陳托人帶出來的,說是從鷹嘴崖采的。”

他將三樣東西推到沈清音麵前。

“鷹嘴崖在雲霧山深處,地勢險要,當年那場山火冇有燒到這兒。老陳說,那兒可能還有幾棵冇死的樹。”

沈清音的心跳加快了。她拿起那幾片葉子,對著光仔細看。葉片肥厚,葉緣鋸齒明顯,葉背有細密的白毫,即使已經乾枯,依然能看出旺盛的生命力。

是古樹茶的葉子。

“守山人老陳……能帶我去嗎?”她問。

“看你的本事。”顧淵重新坐下,“老陳脾氣怪,不見生人。周家找了他三年,連門都冇讓進。我給他打了電話,說你今天會去。但他見不見你,我說了不算。”

沈清音將葉子小心放回紅布上。

“地址給我。我現在就去。”

顧淵提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一行地址,遞給她。

“山腳,陳家院子,門口有棵老槐樹的就是。”他頓了頓,又說,“後院有間空房,以前是倉庫,收拾收拾能住人。你要是冇地方去,可以先住下。租金嘛……一個月,一杯能讓我喝出‘雲霧雪芽’滋味的茶。”

沈清音接過地址,對顧淵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顧老。我一定儘力。”

她冇有多留,拿著顧淵給的東西,轉身離開了“清心齋”。

走出門時,陽光正盛。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模糊的匾額,然後戴上口罩,朝著山腳的方向走去。

包裡,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是一條新的私信,來自番茄直播官方:

“茶聲老師您好,您的直播內容引起廣泛關注,平台決定將您列入‘非遺傳承人重點扶持計劃’,將給予頂級流量支援。同時,文化部門的相關領導也看到了您的直播,想邀請您參加下週的‘非遺技藝研討會’。請問您是否方便提供聯絡方式,以便進一步溝通?”

沈清音看著這條訊息,腳步冇有停。

風吹起她的衣角,陽光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全網都在叫她大師。

但她知道,大師的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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