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沒有開空調,室內的溫度卻似乎在不知不覺中下降了,讓裴曉飛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冷顫。
卻像是被某種力量推著向前、無法停下一般,那回憶的聲音還在繼續。
隻是其中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困惑:“可是……可是不對啊……”
“溺水失蹤……還是發生在學校組織的春遊當中,是相當大的安全責任事故……”
“按理說,家屬肯定會找上門來,向學校討個說法……還可能會起訴學校,要求賠償……”
“甚至會在校門口拉橫幅、燒紙錢、擺花圈什麼的……把事情鬧大,讓媒體來報道……”
“這種事又不是沒見過,以前隔壁學校就發生過類似的,好幾個相關人員都被撤職了……”
“但我印象裡……完全沒有任何關於他家人的印象……一點都沒有……”
“去醫院探望時,病房裏……好像也隻有他一個人躺在那裏,蓋著醫院那種白色的被子……”
“沒有家長陪護,沒有親戚探望,連個監護人都見不到……周圍連個陪床的摺疊椅都沒有……”
“這、這……怎麼可能呢……”
“這種情況……就算是成年人住院,也很少見吧……”
“更何況那時候……我們都還隻是高中生……未成年人啊……”
“那誰辦的入院手續?誰簽的字?誰交的醫藥費?誰負責和醫生溝通病情?”
“難道……難道他是孤兒?”
“可如果是孤兒的話,福利機構不應該會派人來嗎……”
窸窸窣窣——
那聲音似乎變得更清晰、更實在了。
目的性異常明確,像是正在小心翼翼地接近這位坐在轉椅上的心理醫生。
那種被什麼注視著的感覺突然變得異常強烈,讓裴曉飛汗毛倒豎,沁出的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劇烈的心跳聲中,殘存的理智在瘋狂地尖叫——
轉頭!
快轉頭看看!
那裏有什麼東西!
可裴曉飛整個人卻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在椅子上,僵硬得動彈不得。
無法移開死死盯著天花板的視線。
無法轉頭去看那個聲音的來源。
無法放下緊貼在耳邊的手機。
無法從這種越來越深的恍惚狀態中掙脫出來。
胸口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著,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可他的嘴巴,卻像是完全不受自己控製一般,還在一個接一個字地往外吐:
“奇怪……太奇怪了……這些……這些記憶……”
模糊意識到了什麼根本上不對勁的地方,那困惑的聲音不斷重複著,就連語調也變得飄忽不定。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的……”
“怎麼印象中……他之前住院的原因,好像就和這次春遊溺水有關?”
“可是……可是那不對啊……”聲音開始明顯顫抖起來,“邏輯根本說不通……”
“如果他在春遊時就溺水失蹤了……救援隊連著搜了好幾天都沒找到人……連屍體都沒能打撈上來……那怎麼還會有之後這些事?”
“人都沒了……徹底消失在海裡了……怎麼會……怎麼會還躺在病房裏……”
“那我們……我們怎麼可能……還會去醫院探望他……”
“怎麼可能還……還發生後麵的事……”
“可是……可是我記憶裡的時間順序……”
“明明……明明是春天的時候,我們全班一起去海邊春遊,然後他就在那次春遊裡出了事……被海浪捲走了……”
“然後……然後是秋天,對,應該是秋天了……天氣轉涼的時候,我們才一起騎著那輛他翻新的舊自行車去探險……”
“再後麵……我們後麵還一起……一起在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他看了我寫的那些恐怖小說草稿,還敷衍地誇我……”
“可如果春遊時他就已經……已經死了……失蹤了……”
裴曉飛的呼吸不受控製地急促起來,胸腔劇烈起伏,呼吸聲幾乎要蓋過身後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詭異響動。
“不對……不對……”
“等等……我們……我們真的去過春遊嗎?”
“會不會……會不會根本就沒有什麼春遊?沒有海邊……也沒有溺水?”
“可是如果……如果沒有去春遊,那住院的事……又是怎麼回事?”
“他為什麼會躺在醫院裏?我們為什麼要去探望他?”
“還有……我和他的關係……”
“對……我們的關係好像……好像就是在他住院之後,才真正變好的……”
“在那之前,我們雖然是同桌,但其實沒什麼特別深的交情……”
“是去醫院探望過之後,看到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個空蕩蕩的病房裏……不知道為什麼,心裏突然就……就覺得應該多關心他一些,多和他說說話……”
“然後我們就……就莫名其妙地變得比較熟了,會一起做一些事……”
“可如果春遊根本沒發生過——”語調驟然拔高,“他又怎麼會住院?!”
“不對不對……這……這根本就是……邏輯完全亂了……”
“呼……呼……”
這次,不隻是若有若無的窸窣摩擦聲,而是某種粘稠溫熱的呼吸聲。
就像是什麼東西的嘴巴——或者說,某種畸形的呼吸器官——正在一開一合,發出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裴曉飛能清晰地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正緊緊貼在他的身後。
就在距離他的後頸不到幾厘米的地方。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股腥臭的熱氣和某種腐爛的氣味,撲在他的後頸上,幾乎像是舔舐。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東西的溫度,卻又分不清那究竟是活物,還是早已失去生命的殘骸。
那東西在蠕動著,在扭曲著,像是某種軟體動物,又像是某種無數的聚合體。
它在用某種或許可以稱之為“眼睛”的器官,仔細、貪婪地觀察著他,注視著他,品味著他此刻的恐懼、混亂,與逐漸崩塌的理智。
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讓他頭皮發麻,強烈到讓他的視野邊緣開始浮現出一些像是活物般扭曲的陰影。
那些那些陰影在逐漸擴散,侵蝕他僅剩的視野,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拖進某個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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