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唐曉翼沒想到——
這傢夥居然能記仇記到現在!
而且還特意選了這個時候,在眾目睽睽之下,用這種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方式報復回來!
“行啊,小渡同學,”唐曉翼氣極反笑,“沒看出來,你這文盲別的本事沒有,記仇和銷毀證據的功夫倒是比動物園那群人還專業?”
“那是——當然啦~”
渡拖長語調,理直氣壯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我們文盲呢,沒什麼文化,也沒什麼大事要記,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可不就專門騰出腦子,記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嘛~”
“所以啊——唐老大你以後說話可要小心點哦,指不定哪句得罪了我,我就在小本本上給你狠狠記一筆,等著找機會報復回來~”
“喲嗬,還小本本?”唐曉翼挑了挑眉。
他徹底跟這個幼稚鬼杠上了,索性轉過身,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朝渡勾了勾手指。
“來,讓唐老師我檢查檢查,你這文盲的字寫得醜不醜,別畫得跟鬼畫符似的,別說自己認不出來,到時候想報復都不知道該報復什麼。”
“就~不~給~你~看~”
渡把捏著頭髮的手往身後一藏,身體也靈活地往後一退,徹底脫離了唐曉翼的攻擊範圍。
“唐老大,你來追我呀~”
“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讓你……嗯,說不定我就大發善心讓你看看我的小本本呢~”
“當然,前提是你追得到~”
唐曉翼:“……”
對方退了那麼遠,他手夠不到,總不可能真的站起來、像個傻子一樣滿沙盤遊戲室追著人跑吧?
看著唐曉翼這副平日裏伶牙俐齒、此刻卻隻能瞪著眼吃癟的罕見模樣,坐在他身旁的查理、扶幽,乃至安靜蹲坐在地毯上的洛基,非但沒有半分幫忙拉偏架的意思,反而一個個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沒辦法,誰讓唐曉翼先前左一個“小渡同學”、右一個“文盲”和“幼兒園小朋友”地調侃人家?
這下可好,遭報應了吧?
活該!
更何況——
雖然當時大半夜的扶幽和洛基不在場,但查理對萊勒港那晚發生的事姑且還算是有點印象的。
小渡同學眼下隻是“禮尚往來”地揪了一撮頭髮罷了,而不是像拍西瓜一樣把唐曉翼的腦袋一巴掌拍到一邊去,已經算是相當“友善”了。
一邊被眼前雞飛狗跳的景象和心裏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惹得忍俊不禁,查理腦海中卻又忽地閃過了之前曾問過渡的那個問題,心臟微微一沉。
渡能把唐曉翼當時揪他頭髮這點小事記得如此清楚,甚至能在時隔多日後的此刻報復回來。
他也確實知道、並能清晰告知他們,青銅遺跡內部那些詭異壁畫的具體內容。
那麼……關於那座遺跡裡所發生的事,渡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還是說,他隻是選擇性地“不知道”?
不知不覺中,查理的心緒飄得更遠,臉上那點輕鬆的笑意也漸漸消失殆盡。
與渡相處的這些時日,雖然他的言行舉止常常跳脫古怪,但不可否認,他確實展現出了對人情世故的理解能力。
就如同之前在沙盤遊戲室內,他曾因昨天那句關於多多的冷酷評價,而鄭重其事地向自己低頭道歉。
當時那雙微微下垂的尖耳朵,以及那充滿愧疚的語氣中,確實流露出過真摯的歉意,不像隻是為了討好他人而做出的表演。
然而,理解歸理解,能做到是一回事,願不願意遵循又是另一回事。
種種跡象表明,渡所理解的人情世故,與正常人所認同並遵循的,很可能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最新鮮的例子,便是在裴醫生雙眼淌下血淚之時,麵對著那樣淒慘的景象,他居然還能語氣輕快地管那叫“麵色紅潤”、“氣色不錯”,甚至用一種近乎誘導的方式,讓裴醫生自己也相信剛剛隻是“走神”,什麼都沒看見。
那種將異常扭曲成玩笑的風輕雲淡,又與之前道歉時的誠摯認真判若兩人。
難道說,他遵循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於人類的價值體係和行為準則?
比如那常常被他掛在嘴邊的、某種意義上的“公平”?
抑或是為了達成某個目的,而對症下藥採取的不同手段?
這麼一來,雖然渡表現得像是不知曉或不記得遺跡內發生了什麼,本就是一件讓人細思極恐的事。
但如果……更可怕的情況是,他其實記得呢?
如果渡其實記得遺跡內發生的一切——
記得那幾乎鋪滿整座青銅遺跡地麵的血陣,記得那些扭曲詭異的符號是誰用誰的血、怎樣一筆一劃繪成的……
卻依然能以“多多的朋友”自居,如此自然友善地站在他們麵前,為他們提供幫助,而內心深處完全不認為那是一件值得“恨”、值得“憤怒”的事情……
可是……矛盾之處就在這裏。
渡之前安慰他的時候,曾親口承認,自己也曾經歷過“怨恨”與“憤怒”的時刻,甚至需要心理醫生來開導。
那麼,他所怨恨,所憤怒的……究竟是什麼?
“咳咳——”
兩聲清晰而略顯無奈的輕咳,突然從唐曉翼拿著的手機裡傳了出來。
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查理那些搖搖欲墜、越陷越深的思緒。
查理微微一怔,像是從夢中驚醒般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循聲看去。
原來是埃克斯見這場幼稚到讓人無哭笑不得的鬧劇居然真的有繼續進行下去的意思,終於忍不住主動出聲,試圖將局麵拉回正軌。
“好了好了。”
紅髮少年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音量不高,語氣也算不上嚴厲或者生氣,卻自然而然地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房間裏那股蠢蠢欲動的氣氛。
眼見“領導”發話給自己台階下,本就拉不下麵子、不知道該怎麼結束這場鬧劇的唐曉翼卻還是撇了撇嘴,不服氣地輕哼一聲。
他抬手揉了揉剛才被偷襲的位置,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把那股非要扳回一局的不甘心給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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