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剛才說的那句話一樣。”
過了半晌,查理才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崩潰後的虛脫和疲憊。
“我也不知道……該恨你什麼。”
“真的,一點都想不出來。”
然而,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用跳脫的語氣接上話茬。
沉默毫無預兆地再次降臨。
這一次的沉默,來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突兀,也更加……沉重。
查理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份異樣。
他微微動了動,將臉側開一點,用那雙依舊紅腫、卻已經不再渙散的眼睛,望向近在咫尺的麵具側影。
那繪著怪異倒三角的麵具,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竟顯得格外陌生而沉默,像是與他隔了一整個世界。
“渡……?”
查理輕聲呼喚,沙啞的聲音裏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
渡應了一聲,思緒似乎在那一瞬間飄得遠遠的,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查理微微蹙起眉頭,追問道:“你怎麼了?”
他感覺環抱著自己的手臂,似乎有那麼一瞬間,微不可察地收得更緊了些,又很快強迫自己放鬆。
“……沒什麼。”
渡的回答來得很快,語氣卻輕飄飄的。
那給人的感覺像是刻意想要顯得輕鬆隨意,反而透出一種欲蓋彌彰的空洞。
短暫的沉默。
這一次,是查理主動鬆開了這個擁抱。
那一瞬間,他的眼角餘光注意到,渡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像是想要挽留些什麼,卻終究沒有真的去抓。
查理也沒有真正退開太遠。
他緊接著便抬起雙手,穩穩地扶住了渡略顯單薄的肩膀。
儘管那副遮擋了一切的冰冷麵具正對著自己,查理卻能清晰地感覺到——
對方的視線飄忽,根本沒有真正落在自己臉上,就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渡。”
查理沉聲道,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聲音仍舊有些沙啞,卻已經褪去了先前的顫抖與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穆的平靜。
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緊繃了一瞬,像是被突然從夢中叫醒。
“……在。”
他低低地應道,垂著尖耳朵,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看著我的眼睛。”
查理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可以說是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意味。
渡似乎愣了愣,才微微偏了偏腦袋,將腦袋擺正了一些。
儘管隔著麵具看不見對方的眼睛,查理卻終於能清晰感受到——兩人此刻正在四目相對。
“你之前說過,”他緩慢而清晰地一字一句道,“要和我們一起走下去,去看看這條路的盡頭究竟藏著什麼樣的真相。”
“這個承諾,現在還作數嗎?”
渡輕輕點了點頭。
點頭的幅度不大,卻不帶任何猶豫。
“作數。”
聲音很輕,卻同樣清晰。
聞言,查理緩緩放下了扶在渡肩上的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朝著眼前的人,鄭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內,五指自然舒展,等待著被另一個人握住。
“渡,我要和你訂立一個契約。”
查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空曠寂靜的大廳裡回蕩。
他的眸子依舊泛紅,目光卻沉靜而堅定,如同浸在深水裏的琥珀。
“從今往後,在這條通往真相與未知的路上——”
“我們之間,永不彼此拋棄,永不彼此出賣,永不彼此懷疑。”
“無論麵對何種迷霧、何種危險與絕境,都將共同承擔,並肩前行。”
“直至抵達道路的盡頭……即便死亡降臨,也不能將我們分離。”
“渡。”
查理注視著那張麵具,琥珀色的眸子亮得驚人,似乎已經透過了那層阻隔,看見了對方最真實的麵容。
他的語氣異常平靜,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該有的口吻,每一個字都藏著一種超越了生死的決絕。
“你願意嗎?”
渡安靜地坐在對麵,一動不動,像是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塑。
查理能感受到,有一道審視的目光透過麵具,正直勾勾地盯著他伸出的手。
目光中不帶任何戲謔,像是在衡量著那句誓言究竟能承載多重的未來。
這一刻,時間似乎被拉得很長,每一秒都變成了一個世紀。
窗外的風聲,乃至彼此的呼吸與心跳,都變得模糊,變得很遠很遠。
像是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那隻懸在空中、等待著回應的手。
忽然——
渡極輕地笑了一聲。
“查理,”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熟悉的輕快,“你這是在……正式邀請我,和你一起去扇命運的巴掌嗎?”
查理怔了怔,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在這時突然丟擲這樣一句近乎荒誕的調侃。
但很快,他便反應了過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如果可以的話,”查理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地接了下去,“我確實……也想試試手感。”
渡歪了歪腦袋,像是在打量他這句話裡有幾分是玩笑,幾分是真心。
“哪怕這條路,”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可能比你想像中更難走,更看不到盡頭?”
“是的。”查理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
頓了頓,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事已至此,再當逃兵……也不像話吧?”
短暫的沉默。
渡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麵具後的目光似乎重新落回查理伸出的手上,又似乎穿透了那隻手,投向了另一個不可知的彼方。
幾秒鐘,或者幾個世紀。
終於——
“我願意。”
渡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三個字。
然後,他也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隻看起來與尋常少年無異的手,膚色健康自然,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隻是,當它真正伸過來,輕輕握上那隻率先伸出的手時——
查理微微一怔。
很難準確形容那一瞬間從掌心傳來的觸感。
不是溫暖或冰冷,不是疼痛或不適,甚至談不上是什麼實質的感覺。
像是一顆石頭輕輕投入平靜的水麵,漣漪一圈圈盪開,又迅速消散,像是從未出現過。
又或者說,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隻手裏傳遞了過來,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他的麵板,隨著血液傳遞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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