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婷大人、虎鯊、扶幽,唐曉翼,洛基……所有因為我的出現、我的存在,而被捲入更多未知和危險的人……”
話到這裏,渡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查理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
最終,那個問題還是被輕輕吐了出來,聲音壓的很低很低。
“你們……恨我嗎?”
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般,他又卑微而小心翼翼地補上更輕的一句:
“會不會有時候……也會想,都是我的錯……”
“如果當初我沒有出現在你們麵前,沒有硬要擠進你們中間……就好了?”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是不是一切都會好很多?”
那不像是在詢問,更像是在向虛空懺悔,在向命運尋求審判。
像是被電流擊中般,查理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沒有辦法回答,甚至不知道怎樣的回答纔是正確的。
喉嚨也像是柔軟的棉花堵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隻能將臉更深地埋進對方溫暖的頸窩,拚命搖頭,像是一隻害怕被再次丟棄的小狗。
不是的。
不是那樣的。
想說,卻說不出來。
思緒亂成一團麻,不知道該恨什麼,又為什麼要恨。
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理解能力,不知道“恨”這個詞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隻知道,在渡用那種近乎卑微的聲音問出那個問題時,他腦海中率先閃過的不是那些痛苦和危險——
而是對方持槍而立、護在他們身前對抗敵人的畫麵;
是蜷縮在快艇上無助顫抖、卻仍在努力壓抑痛苦、不想讓他們擔心的身影;
是跟在他們身後歡快地叫著“老大老大”、總是能讓氣氛輕鬆起來的“小弟”;
是那場與多多短暫重逢的夢中醒來後,第一次睜開眼就看到的人……
是他們一起經歷的冒險、一起創造出的、那些歡樂或心酸的瞬間。
查理隻知道,如果沒有渡,他們或許早就在遇到獸時就全軍覆沒了。
他隻知道,此刻抱著他的這個人,體溫如此溫暖,觸感如此真實。
心跳如此穩定有力地跳動著,像是在說“我就在這裏,不會離開”。
而“恨”這個字,在這份溫暖、這個擁抱、這些回憶麵前——
都顯得那麼遙遠,那麼蒼白,那麼……無關緊要。
他為什麼要恨渡?
他憑什麼去恨渡?
他怎麼可能……去恨渡?
“我……”
漫長的沉默後,查理終於發出了一個破碎的音節,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恨……”
話音剛起,渡的身體便明顯地僵住了。
那一直平穩的心跳和呼吸也隨之一滯,像是被萬古不化的寒冰瞬間凍結。
但僅僅片刻後,他的身體便無聲無息地徹底鬆懈下來。
像是一個站在法庭上等待了太久的囚犯,終於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清晰無比地聽到了那伴隨著定音一錘而來的、意料之中的“死刑”。
洶湧而來的,不再是恐懼與不甘,唯有一種近乎虛無的疲憊和解脫。
渡沒有推開查理,甚至沒有鬆開手臂,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仍未說完的話語,等待著那最後的判決。
等待著……誰親手把刀送入他的心臟。
卻像是生怕對方真的會就此鬆手、將自己推開一般,查理猛地咬緊牙關,手指更加用力地緊緊攥住渡的衣服,扯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皺,用力到指關節泛白、全身都在顫抖。
“……我恨那個讓我們所有人都別無選擇、隻能被推著往前走、不斷失去、不斷受傷的‘命運’本身。”
“我恨那個把我們所有人都卷進來、讓我們迷茫痛苦、讓我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的該死‘劇本’。”
“我恨那個不僅奪走了多多,甚至還想奪走更多東西的……殘酷世界。”
查理其實還想說,自己也恨那個隻因為多多看了對方一眼、就如此隨意地奪走了它生命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但他忽然想到——渡似乎並不願意他這樣想。
而渡自己不僅也受製於那樣的存在,更是因為有了“神婆”所給的麵具才能好好站在他們身邊。
那已經到了舌尖的控訴,終究還是艱難地頓住了,化為一聲破碎的哽咽,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湧出。
他閉上眼,淚水卻仍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我……”
聲音也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子,像是隨時會徹底崩潰。
“但我從來……從來都沒有恨過你……”
“一次都沒有……”
“渡……求你了……”
“別問我恨不恨你……”
“別……別這樣問……”
“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別走……好嗎……?”
他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更多。
緊繃的身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徹底鬆懈下來,癱軟在這個依舊溫暖的懷抱裡。
無力再掩飾自己的脆弱,隻能將臉深深埋進對方的肩膀,發出斷斷續續的啜泣。
渡明顯愣住了。
像是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像是一顆已經準備沉入水底的石頭,突然被一股意想不到的浮力輕輕托住,再度浮出水麵。
隔了幾秒,麵具後才傳來一聲悶悶的、有些哭笑不得的輕笑。
“我說查理老大……你到底跟誰學的,說話還帶這麼大喘氣的?”
“剛才那一下真是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你真要說你恨我,要和我絕交,把我這個剛收入麾下的‘線人’掃地出門,讓我無家可歸、流落荒野、孤苦伶仃、自生自滅了呢。”
“結果現在……怎麼搞得我好像是個始亂終棄的人渣一樣?”
渡輕輕拍著查理的後背,試影象往常那樣,用輕快的語調和誇張的玩笑沖淡那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氛,聲音卻仍舊因為之前的情緒起伏而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查理沒有回應,也沒有力氣回應。
隻是輕輕抬起頭,將下巴抵在對方的肩膀上,極其疲憊勉強地扯了扯嘴角,發出的氣音姑且算是在笑。
而他那死死攥著衣料的手指,終於微微鬆開了一點。
但依舊沒有完全放開,像是害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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