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曉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真地檢索了一遍自己過往的記憶。
在此之前,他的生活雖然偶爾也會有工作壓力、人際煩惱,但他一直都是他自己,從未有過這種“身體裏還住著另一個存在”的詭異體驗。
確認無誤後,裴曉飛點了點頭。
“這就對啦~”
渡見狀,語氣立刻恢復了原本的輕鬆愉快。
“這麼說來——他早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在你身體裏待著啦。”
“要是他真的想對你做點什麼不好的事情——比如奪舍你的身體、控製你的意識、把你變成一具傀儡什麼的——”
明明說著這麼可怕的可能性,渡卻攤開雙手,語氣輕鬆無比:“那他早就動手啦!哪還用得著等到今天?”
“而且——”他的語氣變得更加篤定,“以我對他那麼多年的瞭解來看,以他那副高傲得要命的性子……估計也根本懶得去做這種下作事情。”
“他要是看誰不順眼,多半會直接動手,才懶得費心思繞那麼多彎子。”
說著,渡抬起手,在自己脖頸前輕輕比劃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看著那輕描淡寫卻透著殺意的動作,裴曉飛喉嚨沒來由地一緊,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
渡似乎渾然不覺他的緊張,語氣輕快地繼續分析道:“而且呢,裴醫生你仔細想想——”
“要不是今天遇見了我,要不是我主動暴露一些東西,故意刺激到了他……”
“你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發現他的存在,對吧?”
“你會像從前那樣,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該寫小說寫小說,該做諮詢做諮詢,該出去玩出去玩,該吃吃該睡睡,日子照常過,平平安安活到老。”
“所以啊,等這次諮詢結束,等我從這裏離開之後……你應該也會回到原來正常的生活狀態吧。”
渡抖了抖尖耳朵,又補充道:“就當是做了場特別真實的噩夢,醒過來就忘掉。”
“這樣想想,是不是就沒那麼可怕了?”
真的……能那麼輕易地就回到原來的狀態嗎?裴曉飛在心裏給這個說法打了個巨大的問號。
知道了自己的身體裏,竟然還住著這麼一尊來歷不明、還送不走的大神……
知道了自己的思維和情緒,隨時都可能會被這個素未謀麵的“室友”影響……
在意識到了這個可怕事實的前提下,他還怎麼心安理得地回到從前?
雖然說,他小時候讀小說的時候,確實挺羨慕那些擁有“戒指老爺爺”、“係統金手指”的主角,覺得那樣的人生一定很精彩……
但當這種事情真正落在自己頭上時,他才痛苦地發現——那種精彩,他其實一點也不想要。
有些東西,還是隻存在於書頁裡比較好。
合上書,一切驚濤駭浪就隻是用油墨勾勒出的想像。
現實中的他,其實更想當一個安穩過日子的普通人。
裴曉飛忽然有些懂了——
懂上司為什麼偏偏指派他來接手這群孩子的心理輔導;
也稍微回味出一點,唐曉翼當時注視自己時,那複雜的目光究竟是何意味。
……罷了。
裴曉飛在心底苦笑一聲,試著說服自己。
大不了,他可以強行催眠自己,把今天的一切都歸類為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
反正他本來就是個寫恐怖小說的,偶爾做做這種噩夢也很正常,對吧?
隻要不影響現實生活,隻要那位擁有著金色豎瞳的“房客”繼續保持沉默,一切……或許就還能維持住表麵的平靜。
至少,此刻已經心力交瘁的他,是這麼希望著的。
深吸一口氣,勉強將紛亂的思緒壓迴心底,裴曉飛重新抬起視線,望向對麵沙發椅上的少年。
他抿了抿髮乾的嘴唇,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麼,渡……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會是這樣?”
“為什麼你的那位……‘朋友’,會選擇……留在我這個普通人身上?”
“這一切,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又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
渡聽到這個問題,微微偏過頭來。
“裴醫生,”他微妙地嘆息了一聲,“往日種種……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裴曉飛愣了愣,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地重複:“往日……種種?”
什麼時候?什麼情況?
他真的完全沒有印象……
雖然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
於是,裴曉飛忍不住追問:“你說的,到底是……哪個‘往日’?”
渡卻隻是靜靜注視著他,不再言語,似乎也不再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裴曉飛感覺那道目光有如實質,透過了麵具上那個詭異的倒三角符號,在自己臉上流連,像是在仔細打量著什麼。
這種被某種未知存在審視的感覺實在不太好受,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標本,漸漸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爬上來,然後一點一點蔓延到四肢百骸,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許久。
終於——
裴曉飛聽見麵具下似乎傳來了一聲輕飄飄又意味不明的輕笑。
那笑聲很輕,卻莫名讓他心裏一陣發毛。
緊接著,他聽見渡用一種格外意味深長的語氣,慢悠悠開口:“反正,或許是因為——”
“你和他,很有緣分吧。”
“命中註定的那種緣分哦~”
頓了頓,渡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悠悠補上了最後一句:
“我看啊……裴醫生你和我那位朋友,也算得上是一對苦命鴛鴦了呢~”
裴曉飛聽完這個答案,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這次不隻是體內那位,連他本人都覺得手癢,非常想立刻站起來,親手把這個說話永遠不著調的傢夥從窗戶扔出去。
裴曉飛一邊用多年從業經驗按捺住那分不清到底是誰的暴力衝動,一邊深深後悔著自己真的不該問這個問題。
“緣分”?
“命中註定”?
“苦命鴛鴦”?
這算什麼答案?
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甚至更糟糕了!
說真的,這種莫名其妙的“緣分”,他能不能不要?
現在退貨走售後還來得及嗎?
能不能讓這傢夥帶著他的“苦命鴛鴦”,還有那位不請自來的“朋友”,一起滾回他們原本該待的地方去?
他真的隻想安安靜靜地做個普通的心理醫生,過普通的生活,不想捲入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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