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吧。”渡輕笑一聲,那笑聲隔著麵具顯得有些模糊。
“不過呢,裴醫生——”他稍微拉長了語調,語氣稍微帶著點戲謔的味道。
“要是你真打算以這個為靈感來源,寫一部驚悚懸疑或者宗教陰謀論題材的小說的話……”
“記得一定要在開頭註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請勿與現實中的事件、人物或地點進行關聯或對號入座或過度解讀’。”
“畢竟嘛,有些事情啊,還是老老實實地當做不屬於現實的虛構故事來對待,會比較安全。”
“你說對不對呀,裴醫生?”
意識到了渡話語中隱含的警告之意,裴曉飛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淺笑,十分識趣地點了點頭。
“渡,你說得對,我明白了。”
討論完那些略顯敏感的話題後,心理諮詢室內又陷入了一陣微妙的沉默。
但這份沉默並不顯得尷尬,像是談話的雙方都心照不宣地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也是在這片刻難得的安靜中,裴曉飛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遠了些。
說實話,如果暫時撇開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超自然因素不談,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和渡之間存在著某種奇特的默契。
無論是那種跳躍性極強的思維方式,還是對話中時不時丟擲的冷幽默包袱,雙方居然都能恰到好處地接住,並給出相應的回應。
這種感覺……說起來還挺神奇的。
儘管裴曉飛至今仍舊無法準確判斷——這種看似融洽的交流氛圍,究竟是渡的真實性格使然,還是隻是對方為了更好地融入人類社會所做的偽裝。
但某種恍惚而荒謬的念頭,還是不受控製地浮上心頭:如果那些關於“同桌”的陳述不全是玩笑……
如果自己的學生時代,真的曾經與渡這樣一個“人”——或者說,這樣一個存在——做過同桌的話……
或許,他們真的會成為很好、很好的朋友吧?
那種能夠互相理解對方冷笑話、能夠在課間一起吐槽無聊課程、能夠毫無顧忌地分享彼此腦海中那些奇怪想法和靈光一閃的——真正意義上的好朋友。
也許,他們會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自習結束後,偷偷騎著那輛嘎吱作響的破舊自行車,興奮又忐忑地去那棟傳聞中鬧鬼的廢棄樓宇探險;
也許,他會第一次鼓起勇氣,把那些羞於向其他任何人展示的靈感塗鴉和怪誕設想,心甘情願地分享出來,並期待著對方的反應和評價;
甚至……還會在對方因為某種原因生病住院時,跟著班主任組織的探病隊伍,手裏捧著一束鮮花,去醫院的病房裏探望這位難得的好友……
等等——
探望?
住院?
裴曉飛整個人忽然僵住。
渡之前在信口胡說那些所謂“同桌”往事的時候,明明並沒有提到過任何關於“生病住院”、“探望慰問”之類的情節啊……
那麼,這段突然冒出來的記憶,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為什麼他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這個如此具體的場景?
就好像……這件事真的發生過一樣。
就在裴曉飛因為這來路不明的記憶而愣神之際,他的眼角餘光注意到——
渡那雙原本因為放鬆而微微下垂的尖耳朵,忽然輕輕抖動了一下。
隨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渡緩緩抬起了頭,麵具上那兩個漆黑的孔洞無聲轉向了門口的方向。
裴曉飛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隻看見一扇緊閉的門,並沒察覺到其他任何異常。
“……怎麼了?”他試探性地問,“外麵有人嗎?”
“……沒什麼。”渡的回答來得很快,卻顯得有些敷衍。
他緩緩收回投向門口的目光,垂下腦袋,視線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膝蓋的雙手上。
裴曉飛敏銳地注意到,那些手指微微絞在一起,指尖反覆輕輕摩挲著指節。
那是一個典型的、透露著內心焦慮與緊張的肢體語言,與對方平日裏那副跳脫自若的模樣格格不入。
這個始終戴著麵具、神秘莫測的少年,周身那股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氣場,在這一刻悄然消散了。
整個人罕見地顯露出一種有些侷促不安的狀態,就像一個不小心搞砸了什麼重要事情、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補救、該如何麵對後果的學生,正忐忑不安地等待著老師的批評。
但這異樣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很快,渡便像是調整好了情緒,重新抬起頭來,麵具上那對黑色的孔洞再次轉向裴曉飛。
“說起來啊,裴醫生——”
主動打破沉默的,依舊是那標誌性的輕快語氣。
“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也在心理層麵上有個小小的困惑呢。”
“不知道……現在是否方便向你這位專業的心理醫生請教一下?”
儘管有些意外於這樣的存在居然會向自己這個人類正兒八經地提出心理層麵的困惑,但裴曉飛還是一秒就進入了專業狀態。
他推了推眼鏡,微微前傾身體,溫聲鼓勵道:“當然可以,這正是心理諮詢的意義所在。”
“請說吧,渡,無論是什麼樣的困惑,我都很樂意傾聽,也會盡我所能給你一些建議。”
渡稍微沉默了一下,似乎組織好了一下語言,才終於緩緩開口:“裴醫生,我們來做這樣一個假設——僅僅是假設。”
“假設有一個人,他……嗯,姑且算是某個不那麼光明正大的團體或組織裡的一員吧。”
“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很在意的親友,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追查這個團體的某些……不能見光的事情。”
“這個人很擔心——”
“他既不想讓自己在意的親友因此涉險,卻又因為種種原因無法明確地阻止他們繼續調查下去。”
“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他決定向親友透露一點點非常有限的內部資訊,想用這種方式證明‘危險確實存在,請不要再繼續深入了’。”
“同時,他也希望用這點有限的‘坦誠’換取親友們的信任,從而能夠留在他們身邊,陪伴他們、保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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