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場‘夢’裡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無論是我的上司、同事、家人,還是其他任何人。”
“這是我作為一位心理醫生最基本的職業操守——保護來訪者的私隱。”
渡滿意地晃了晃尖耳朵:“裴醫生還記得這件事,真棒~這樣我就放心多了。”
隨即,他稍稍前傾身體,雙手交疊壓在小茶幾上,話鋒突然一轉,語氣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
“那麼,作為對裴醫生守口如瓶的回報——我呢,也想給你一點小小的忠告。”
裴曉飛略顯疲憊地推了推眼鏡,眼底卻悄然浮現出一絲警惕:“還有什麼需要特別提醒我注意的事項嗎?”
“裴醫生,你信教嗎?”渡歪了歪腦袋,突然丟擲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我是說,有沒有什麼宗教信仰之類的?基督教、佛教、伊斯蘭教……或者別的什麼?”
裴曉飛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搖頭,語氣篤定:“我是堅定的無神論者——”
可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今天經歷的種種匪夷所思的畫麵,聲音頓時微妙地頓住了。
於是,他在心裏默默地補充了一句:至少……在今天之前,自己確確實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
裴曉飛深吸一口氣,重新組織語言,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缺乏底氣的語氣繼續道:“作為新時代成長起來的、接受過完整唯物主義教育的中國青年,我要信也隻能信——”
“誒,裴醫生,打住打住——”
渡猛地抬起一隻手,及時製止了裴曉飛即將不由自主展開的、越來越紅的政治正確發言。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他嘆了口氣,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但現在真的不是背政治理論的時候啦。”
“我隻是想問,在你的日常生活裡,有沒有遇到過什麼人,特別執著地試圖拉你加入某個宗教組織?”
裴曉飛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開始認真回憶:“嗯……之前在街上散步的時候,確實遇見過幾次傳教的人。”
“他們態度很熱情,還塞給我幾本印製簡單的小冊子,封麵上印著各種宗教符號和標語。”
“更早一些,在數字支付還沒有完全普及的時候,也在紙幣的空白處看過手寫或印刷的相關宣傳標語。”
忽然想起什麼,裴曉飛又補充道:“哦,還有一次,大概兩三年前吧。”
“為了給新書收集一些真實的寫作素材,體驗一下具體的宗教氛圍,我特地去家附近的一座教堂,參加了一場感恩節活動。”
“聽了唱詩班演唱讚美詩,看那些虔誠的教徒都站起來高舉雙手跟著唱……”
似乎是因為正在努力回憶當時的場景和細節,裴曉飛鏡片後的目光顯得有些飄忽。
“活動結束的時候,旁邊的一位老教徒還熱情地擁抱了我,說什麼‘願主的榮光照耀你’、‘願主賜福與你’之類的話。”
“我得承認,當時那種氛圍確實挺感人的,很有一種集體歸屬感。”
“不過——”生怕渡誤會似的,裴曉飛連忙特意強調道,“我的立場很堅定。”
“我最多就是出於職業需要,為了寫作而去研究一些玄學、民俗學和宗教學的相關內容,僅此而已。”
“從來沒有真正信過教,也沒有受過洗禮、領過聖餐,或者加入任何其他的宗教組織。”
“裴醫生能這樣想,這樣做,就非常好,”渡滿意地點點頭,“還請務必繼續保持下去哦~”
“記住——如果以後,我是說如果啊,有人突然主動找上門來,給你表演一些拙劣的‘神跡’——比如展示一些看起來違反科學規律的能力,然後聲稱隻要跟隨他們就能前往‘新世界’之類的地方……”
“無論他們說得多麼天花亂墜,表現得多麼真誠——”渡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聲音微冷,“都千萬不要相信,更不要跟著他們走。”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壓抑,沉甸甸地壓在兩人之間。
迎著麵具上那對深不見底的孔洞,裴曉飛感到喉嚨一緊,不自覺地嚥了下口水。
他點點頭,聲音有些發啞:“我……我明白了,我會注意的。”
可不知為何,經渡這麼鄭重其事地警告過後,裴曉飛心裏反而升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那些傳教者所展示的神跡,還有他們口中描繪的那個“新世界”……該不會真的確有其事吧?
否則,剛剛纔在他麵前親自展示過各種完全違反科學規律的渡,為何要用這種近乎警告的語氣來提醒他?
裴曉飛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內心那股蠢蠢欲動的好奇心。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視線,開口問道:“那群人……是不是叫‘天幕族’?”
“……是唐曉翼先說漏嘴的吧?”渡微微頷首,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這次居然相當直接地承認了:“確實是他們。”
語氣也隨之變得複雜微妙起來:“一群……被虛假的希望矇蔽了雙眼,卻依然執著瘋狂地追逐著那些永遠無法企及之物的可憐人。”
裴曉飛張了張嘴,那句“他們追逐的目標,就是你們這樣的存在嗎”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但就在最後一刻,理智死死拽住了他幾近失控的衝動。
直覺清晰地告訴他,即便渡至今為止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明顯的惡意或敵意——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算得上相當“和善”——但有些問題,尤其是這種他本不該瞭解的話題——最好還是不要問得太直白。
而他之前開口問出“天幕族”這三個字,或許就已經算是越界了。
還有剛才,在他親眼目睹那一切超越常理的景象之後,心中那陣油然而生、幾乎要將他吞沒的敬畏與恐懼,倒讓他忽然能理解幾分那種追逐的瘋狂了。
好在,理智終究還是壓過了那瞬息的恍惚。
在心中斟酌再三之後,裴曉飛最終隻是選用了一種相對委婉的方式評價道:“一群追逐虛幻目標的宗教狂熱者……聽起來是個很適合寫成小說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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