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曉飛很害怕。
生怕發出任何可能引起對方注意的聲響,生怕會讓那個未知的危險存在將注意力轉向自己。
可是,渡的表情……
不,有那副詭異的麵具作為遮掩,完全看不到他臉上的任何錶情變化。
在死寂與血腥味的襯托下,那張慘白的麵具在此刻竟顯得愈發瘮人,其上那個漆黑的倒三角符號竟像是活了過來,變成了一條盤踞著緩慢蠕動的毒蛇。
而從渡的整體反應來看,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流露出半點痛苦或異樣。
就好像那隻被扭曲變形的手根本不屬於他自己,而隻是某件可以隨意處置的道具似的。
在裴曉飛近乎獃滯的注視中,渡像個沒事人一樣,極其自然隨意地將那隻扭曲變形的手收了回去。
然後,他用左手輕輕握住右手手腕,像是在做什麼日常康復訓練般,不急不躁地活動了幾下。
哢擦——
哢擦——
哢擦——
幾聲清脆的骨骼複位聲在死寂的諮詢室裡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用小錘敲擊在裴曉飛的頭骨上,震顫著他緊繃的神經。
緊接著,如同時光倒流般,那隻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原狀。
麵板光滑完整,沒有任何淤青和紅腫,絲毫看不出曾在幾秒鐘前被扭轉成那種畸形的模樣。
裴曉飛獃獃地看著渡,嘴唇微微張開,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幾乎無法確定,自己剛才目睹的一切,究竟是真實發生在心理諮詢室內的恐怖景象,還是精神過度緊張下產生的幻覺。
他隻知道,心裏那種近乎崇拜的戰慄退去後,此刻心中隻剩下冰冷而純粹的恐懼。
身體正在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手腳冰涼得像是置身於寒冬的冰窖,冷汗已經徹底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沒有反抗的餘地,沒有逃離的可能,隻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樣等待命運的宣判。
而渡——
他隻是安靜注視著自己已經恢復原狀的手,依次屈伸著五根修長的手指,像在確認某台機器是否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運轉。
確認完畢,渡便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過頭來,將麵具朝向裴曉飛那張還沒完全恢復血色的臉龐。
“裴醫生,”麵具後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剛剛……你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聽見,對吧?”
那根本不是詢問。
那是某種不容置疑的暗示,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溫和的命令。
迎著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孔,裴曉飛感覺喉嚨發緊,不由艱難地嚥了一下。
他原本想順從地點頭說“對”,配合對方給出的這個台階,不去追問任何不該問的問題,把這一切都當作一場荒誕離奇的噩夢。
這樣最安全,最明智,也最符合一個普通人麵對未知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卻不知是出於職業本能,還是某種更深層的關切,脫口而出的話卻是:
“渡,你......你是不是受傷了?”
裴曉飛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其中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關切。
渡沒有回應,似乎是在斟酌要怎麼處理眼前這位知道太多的心理醫生。
短暫的沉默。
裴曉飛深吸一口氣,明知可能會觸碰到某些危險的界限,卻還是繼續說道:
“要不要……我給你叫醫生?”
“或者,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聞言,渡舉起右手,在空氣中靈活地翻轉展示,五指自如地活動著。
“裴醫生是不是看錯了呀?”麵具後傳來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輕快。
“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裴曉飛沒有立即回應,也沒有像對方期待的那樣順著台階下來。
他隻是沉默著,用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隻在空中展示的手。
手掌紅潤完整,麵板白皙健康,關節靈活自如,確實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
裴曉飛卻沒有被這表麵的“正常”所迷惑,而是輕聲反問道:“如果什麼都沒發生,那你為什麼要特意向我展示右手?”
“為什麼不是左手?為什麼不是雙手?”
“為什麼偏偏是……剛才那隻手?”
那隻在空中靈活舞動的右手,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突然僵住了。
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而後,它緩緩垂落下來,像是一隻死去的蝴蝶。
也是這時,一陣濃重的血腥味再度竄入裴曉飛的鼻腔。
“嘔——”
再也難以抑製住那種洶湧而來的生理性衝動,裴曉飛終於忍不住乾嘔出聲。
他的身體本能地向前傾,一隻手緊緊扶著沙發扶手以保持平衡,另一隻手捂住口鼻,劇烈地咳嗽起來。
裴曉飛一邊努力平復紊亂的呼吸,一邊用嘶啞的聲音堅持道:“更何況......你是我的來訪者。”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泛起些許血絲,卻還是強迫自己直視著那張麵具。
“作為醫生,關心病人的狀況——咳咳……是我的職責。”
這句話也不知是在說服對方,還是在反覆確認給自己聽。
“不管……不管我看到的是什麼,不管那是真實還是幻覺。”
渡又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像往常一樣,緩緩歪了歪腦袋。
那個動作卻慢得有些不合常理,就像是一段訊號不佳的影像,畫麵一卡一卡地向前推進。
“那裴醫生怎麼確定……”渡的語氣略帶玩味,“受傷的是我呢?”
“說不定,隻是你自己在過度緊張的情況下,產生了什麼不該產生的幻覺?”
“畢竟,從心理學角度來說,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不是嗎?”
裴曉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已經被渡刻意藏在身後的右手上。
儘管現在看不見,但他的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它方纔扭曲的可怖模樣。
“因為剛才那樣……”裴曉飛輕聲道,“看起來真的很痛。”
空氣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麵具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意外、無奈,又像是別的什麼。
“裴曉飛……”
渡的聲音也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你還真是像以前那樣不好糊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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