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是因為記憶隨著時間的流逝自然褪色,還是真的有什麼別的東西——比如某種超越常識的力量——正在悄無聲息地篡改他的認知,甚至直接抹去了那段本該存在的記憶?
裴曉飛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試圖將全部意識都集中在那團模糊的霧氣上,看清那個“同桌”的模樣。
那感覺就像用雙手艱難地撥開層層迷霧,一寸寸摸索,忍受著未知的恐懼,漸漸離那個目標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裴曉飛覺得自己即將觸及到什麼的那一刻——
一道刺目的金光猛然爆發,瞬間吞沒了他的全部視野!
裴曉飛本能地想要閉上眼睛,想要轉過頭去,想要逃離這道灼熱的光芒。
卻驚恐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製身體做出任何反應。
好像整個人都成了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祭品,頭顱被牢牢固定,眼皮被死死撐開,隻能毫無阻攔地迎上那道刺目熾烈的光芒。
不——
那並非單純的光。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威嚴凜冽、散發著難以言喻恐怖威壓的黃金豎瞳。
那金色純粹得不像是屬於生物,像是永不熄滅的太陽,又像是熔化的黃金。
豎瞳冷峻狹長,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刀刃,帶著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威嚴。
那雙眼睛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說出任何話語。
卻讓裴曉飛清晰無比地“聽”到了——
不要再看了。
停下。
立刻停下。
那不是請求,也不是建議。
那是命令,是警告,更是不容置疑的威脅。
下一瞬間,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迅速從視覺衝擊轉化為實質性的痛楚。
“唔——!”
尖銳的刺痛如同鋼針般猛地貫穿太陽穴,讓裴曉飛不得不立刻中斷了回憶。
他狼狽地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地向後一仰,背部重重撞上沙發椅背,差點直接失去平衡從椅子上摔下來。
他癱在沙發椅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無聲滑落。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尖用力按壓太陽穴的位置,試圖通過物理壓迫來緩解那陣來勢洶洶的痛楚。
就這麼緩了好一會,等疼痛稍微減輕一些後,裴曉飛才緩緩抬起略顯蒼白的臉,艱難地將目光投向對麵——
卻意外發現,渡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那個戴著詭異麵具的少年此刻正微微前傾著身體,右手手向前伸展著,手掌懸停在半空中某個位置,五指微微彎曲。
從裴曉飛的視角來看,他就像是在輕輕撫摸著什麼旁人完全看不見的生物,指尖的動作極近溫柔。
但下一瞬間——
驚悚的變故驟然發生。
嘎……吱……嘎吱……
似乎是骨骼與關節錯位摩擦、韌帶被拉扯強行撕裂的聲音,突然在死寂得近乎凝固的心理諮詢室內清晰響起。
那聲音尖銳刺耳得令人頭皮發麻,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指甲用力刮過黑板的感覺,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逃離現場。
伴隨著這樣的聲響,那隻原本姿態自然的手,竟是毫無徵兆地向外一旋!
旋轉角度之大、旋轉程度之扭曲,已經完全超越了任何正常情況下可能出現的活動範圍,超越了人類關節結構所能承受的生理極限。
那五根手指也緊隨其後,詭異地朝那個方向擰成了一團扭曲的形狀。
彎折的手指彼此交疊纏繞在一起,徹底失去了原本該有的形態,就像濕毛巾被人抓住兩端用力擰緊後出現的那些褶皺。
與此同時——
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在相對封閉的室內轟然爆發。
像是有看不見的動脈在空中被利器割裂,大量噴濺的鮮血正將整個諮詢室迅速浸染成某個兇殘命案的現場。
裴曉飛的大腦瞬間“嗡”的一聲,陷入一片空白的混沌。
緊接著,兩個完全不相乾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閃過:
一朵在瞬間極致綻放、花瓣四散的鮮紅玫瑰;
一顆被狠狠擲向牆壁、果肉與汁液四濺迸射的成熟番茄。
清晰得就好像他已經看見了那些鮮紅的液體在空氣中飛濺的軌跡,看見了它們落在物體表麵時形成的斑駁痕跡。
可房間裏明明什麼都沒有。
至少,以他作為普通人類的視角,什麼都看不見。
沒有被割破噴血的動脈,
沒有瞬間盛放的玫瑰,
沒有爆裂四濺的番茄,
沒有任何能夠合理解釋這一切的事物存在。
隻能看見渡仍舊保持著原來那個撫摸的姿勢,靜靜地伸著那隻已經被擰得完全不成人樣的手掌。
而,更加怪誕的是,更加違背常識的是——
沒有任何作為“液體”的血液,從那些在人類看來顯然已經嚴重錯位、甚至斷裂的骨骼和撕裂的組織中被擠壓流淌出來。
裴曉飛死死盯著那隻被硬生生擰成扭曲形狀的手,眼睛因為長時間不眨而開始乾澀刺痛,視野邊緣浮現出閃爍的噪點。
然而,他仍然無法——或者說不敢——移開視線。
就好像一旦將目光挪開,某種更加可怕的事情就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發生。
視覺說:沒有血。
嗅覺說:滿屋都是血。
哪一個纔是真的?
還是說……兩個都是真的?
裴曉飛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處理剛才接收到的資訊,卻始終無法得出任何合理的結論。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心中油然而生一種怪異而源自本能的敬畏感,讓他幾乎想要屈膝跪地,對眼前這個無法理解的存在頂禮膜拜,就像遠古的人類在雷電和洪水麵前所做的那樣。
緊隨而來的是胃裏翻江倒海般的痙攣,喉嚨深處湧上一股強烈的噁心感,讓他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可他既沒有屈膝跪下的力氣,也沒有奪門而逃的勇氣,更沒有提問尋求解釋的膽量。
於是,他隻能像一具屍體般僵硬地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手指死死抓著沙發椅的扶手,用盡全力壓抑住那股生理性的反應。
隻能被迫旁觀著這一切的發生,被迫承受著這份超越理解的恐怖,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到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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