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渡不是多多……
如果這所有的一切都隻是他因悲痛過度而產生的妄想……
而自己內心深處,竟如此卑劣自私地期待著那個妄想成真……
那這算不算是對真正的、已經死去的多多最徹底的背叛?
可如果……
如果那些可怕的猜想都是真的……
那麼現在的渡,究竟算是什麼?
而被他們所有人遺忘的,又到底是什麼?
理智與情感如同千軍萬馬般,在查理的腦海裡激烈地吼叫、衝撞、交戰、廝殺,每一次交鋒都像是在攪動他的腦髓,讓他頭痛欲裂、幾近崩潰。
記憶中那些模糊不清的片段像被破碎的玻璃渣,每一片碎片都映照著某個他不願直視的可能,在他身上割出一道道看不見的傷口。
那股熟悉的血腥氣息又縈繞在鼻尖,像是從未離開過,隻等待著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如毒蛇探出的獠牙般,悄然刺入查理的思緒——
這麼說……
他曾經回憶起是自己殺死了多多,那是否隻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
其下所掩蓋著的,是某個更加可怕扭曲的真相?
是不是……即便多多不是真的死於他手,他卻似乎做了比親手殺死它更加殘忍、更加褻瀆、更加不可饒恕的事……
那些詭異的符號……
那些曾在夢境中圍繞著他們、跳動著、彷彿有生命一般的巨大血色圖案……
會不會……就是用多多的血……
是他,是他自己,在瀕臨崩潰、意識渙散的狀態下……
用那雙顫抖的、沾滿血汙的手,拖著多多那具還沒有徹底冰冷的屍體……
在遺跡的地麵上,一筆、一劃……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查理徒勞地顫抖著蒼白的嘴唇,試圖說服自己。
可夢境中那些不斷閃回的模糊畫麵,那些殘留在指縫間的乾涸觸感,還有那被揉亂的、黏附著暗紅血汙的羽毛……
他當時……或者說……在那之前……在離開遺跡之前……
真的僅僅隻是在……一直都在……抱著多多的屍體……無助地哭泣……嗎?
“呃……嘔……”
伴隨著一聲壓抑不住的乾嘔,胃裏頓時翻江倒海般地噁心起來。
像是有一團活生生的火焰在胃裏肆意燃燒翻騰,帶著灼熱的痛楚與苦澀,正試圖從喉嚨裡鑽出來。
掌心觸及之處,那扇緊閉的門板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堅冰,貪婪地汲取著他掌心那點可憐的溫度。
冰冷從指尖蔓延,一路爬上手臂,侵入骨髓,凍結心臟。
眼前的一切忽然開始旋轉,大廳柔和的燈光在模糊的視野中暈開成色彩混亂的光斑。
地麵似乎在他腳下傾斜,牆壁似乎在向他壓迫而來,整個世界都似乎被扭曲成了荒誕的模樣。
分不清哪裏是上,哪裏是下。
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幻覺。
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還是不是自己。
我受不了了……
告訴我答案吧……
告訴我真相到底是什麼……
或者……
求求你……
結束這一切吧……
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終於,瀕臨極限的精神與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他雙腿一軟,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緩慢地融化了下去。
那隻扶在門板上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便無力地順著冰冷光滑的門板向下滑落,留下一個深色的手掌印,劃出一道模糊的水痕。
掌心的麵板與門板摩擦著,發出一道刺耳難聽的聲響。
那聲音不像來自外界,更像有人拿著粗糙的砂紙,在他頭骨內側來回打磨。
查理蜷縮起來,像一個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孩子般,用力抱緊自己。
指甲深深掐入手臂的麵板,試圖通過真實的疼痛來確認身體的存在。
可,觸感是麻木的。
痛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中間隔著一層怎麼也穿不透的霧。
懷抱裡,也像是空無一物。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留不下。
隻剩下虛無,隻剩下一團正在緩慢融化的、悲傷的霧。
那樣濃重到幾乎要溢位來的負罪感和悲傷,似乎逐漸凝結成了某種實體,從他的背後悄無聲息地靠近。
然後,猛地將他擁入一個冰冷而窒息的懷抱。
那雙無形的手死死壓住他的胸腔,讓每一次呼吸都成了艱難而奢侈的事。
唯有冰冷,正一點一點地滲入他的骨髓,凍結他的血液。
寂靜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耳邊卻又嗡嗡作響。
嘈雜得像是有無數個孩子們的尖叫與歡呼聲、哭泣與吶喊聲扭曲地混合在一起,在他耳邊永無止境地迴響。
它們侵蝕著他、包裹著他、吞沒著他,一層又一層。
像一個溫暖安全的子宮,也像一個正在緩緩合攏、再也無法逃脫的棺材。
哢嚓——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裏徹底碎裂了。
分不清是長久以來苦苦維持的理智,還是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哈……哈哈……”
查理艱難地喘息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斷斷續續的,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笑得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像是隨時會散架一樣。
笑著笑著,笑著笑著——
破碎的嗚咽聲,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從喉間溢了出來。
與此同時,滾燙的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完全不受他控製地從通紅的眼眶裏洶湧而出。
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往下掉,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在這死寂的空間裏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真是奇怪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笑。
更不知道這些截然相反的情緒,為什麼會在此刻,如此荒謬地交織在同一個人身上。
隻知道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笑聲也停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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