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指尖冰涼,下意識便往後退了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千年輪迴,血海深仇,生死一彆,竟還能在此處,重逢這般容貌。
是天意弄人,還是舊劫重至?
她拚儘一身力氣,纔將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強壓下去,垂下眼簾,掩去所有前塵心緒,隻餘下一片清冷漠然。
而那門外男子,已邁步踏入鋪中,目光掃過滿室楚風陳設,最後落回她臉上,薄唇輕啟,聲音低沉磁性,一如當年帳中悲歌:
“這家鋪子,倒是別緻。店家,沏一壺茶來。”
虞妙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前塵已了,恩怨已斷。
她如今隻是市井間開茶肆的虞妙,不是那垓下自刎的虞美人。
縱使霸王再臨,也休想再困她半分。
隻是這一眼驚鴻,舊影重現,這紅塵俗世的風雨,怕是從這一刻起,便再也躲不過了。
而她尚不知,眼前這人,究竟是輪迴轉世的舊主,還是僅僅一副相似皮囊;更不知這一場重逢,是劫是緣,又將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第三回 舊貌新顏心似鐵 冷茶淡語斷前塵
那人既入了鋪中,身後隨從便要上前清場,卻被他抬手一攔,氣度沉穩,竟有幾分當年項王號令三軍的威勢。
虞妙隻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縮,將那陣魂飛魄散的驚悸強壓入心底。須臾抬眸,已是一派平靜淡然,眉眼間不見半分癡纏,隻剩一泓寒水般的清冷。
她緩緩俯身,拾起地上筆桿,置於案上,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全無昔年楚宮之中柔婉情態:
“先生既來飲茶,且請上座。隻是小店新開,茶品尚簡,恐不入尊耳。”
說罷,便轉身自去爐邊生火煮水,動作從容利落,竟無半分回眸看他。
那人尋了臨窗座上坐定,目光卻始終凝在她背影之上。隻見她一身素布衣裙,荊釵布裙,不施粉黛,卻自有一段風骨,清絕出塵,不似尋常市井女子。再看滿室陳設,楚紋屏風,劍式杯柄,牆上一幅殘山剩水,依稀便是垓下舊景,心中莫名一緊,隻覺這女子與這小店,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熟稔。
隨從低聲道:“項總,要不要查一查這店家底細?”
被喚作項總的男子擺了擺手,目光依舊追著那道素影,沉聲道:“不必。且飲茶。”
虞妙聽得“項總”二字,心頭又是一震。
項。
竟是連姓氏都一般無二。
天意果真如此弄人?讓她斬儘前塵,偏又送這般一個人撞入眼前。
她深吸一口氣,取過方纔焙好的那款厚重黑茶,以古方烹泡。沸水入壺,茶香漫出,醇厚沉烈,恰如當年項王氣勢。她卻故意少放幾葉,減其霸氣,添幾分清冽,斟入劍形杯中,端了過去,輕輕置於桌上。
“先生嚐嚐這款。”
項嶼抬手執杯,指尖觸及杯柄那仿劍的冷硬棱角,心頭又是一跳。他緩緩啜了一口,茶湯入喉,醇厚之中帶著一絲凜冽,竟似有金戈鐵馬之氣,又藏著一縷說不清的淒清悲涼,滋味奇絕。
他抬眼看向虞妙,目光銳利如刀,似要將她看穿:“此茶味道不俗,名喚什麼?”
虞妙立在一旁,眉眼淡淡,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還未定名。若先生想稱,便叫它楚江寒罷。”
“楚江寒……”項嶼低聲重複,心頭莫名一痛,彷彿有一段塵封千年的記憶要破土而出,卻又抓摸不著,“店家何處學得這般烹茶之法?似古非古,似今非今。”
“不過是兒時胡亂記的一些土方,”虞妙垂眸避開他目光,語氣淡如雲煙,“混著今世的茶湊合一泡,入得了口便罷。”
項嶼盯著她那張清麗絕塵的臉,越看越是心驚。這眉眼,這氣韻,分明與他夢中反覆出現的那道帳中身影重合。他自幼便常做一夢,四麵楚歌,寒劍飲血,一紅衣女子橫劍自刎,血濺在他征袍之上。
今日一見虞妙,竟如夢中人走了出來。
他心頭一熱,語氣不自覺放軟,帶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執念:“姑娘看著好生麵善,不知我們從前是否見過?”
此話一出,虞妙心底冷笑一聲。
見過?
何止是見過。
那是生死與共,那是血濺三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