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匹諾康尼待了將近一週後,墨猹決定回一趟提瓦特。
“就幾天。”他對溫迪說,“看看家裏有沒有事,順便……”他頓了頓,“有些東西想弄清楚。”
溫迪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玄黎聽說他們要走,眼睛一亮:“那我們呢?”
“你們留在這。”墨猹說,“玩夠了就自己回去,別惹事。”
玄黎眨眨眼,然後轉頭看向彥卿。
“彥卿!我爹不要我了!你得要!”
彥卿的耳尖又紅了,別過臉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墨猹看著這一幕,默默嘆了口氣。
——行了,不看了。
—
回到提瓦特的時候,正是傍晚。
凡祂提特的天空被夕陽染成金紅色,風車區的巨大葉片緩緩轉動,塞西莉亞花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
墨猹站在城主府頂層的陽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還是家裏舒服。”他說。
溫迪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想家了?”
“嗯。”
“那就多待幾天。”
墨猹沒說話,隻是靠在溫迪懷裏,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凡祂提特比他們離開時更熱鬧了——現代區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璃月區的夜市開始擺攤,蒙德區的酒館飄出悠揚的琴聲。
這座城市在生長。
而他,是這座城市的王座。
墨猹閉上眼睛,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某種東西。很淡,很輕,卻無處不在。
像是風,又像是光,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匯聚到他的身上。
願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不是從某一個人身上,而是從所有人身上——商人祈禱生意興隆,母親祈禱孩子平安,士兵祈禱城邦安寧,詩人祈禱靈感不竭。
千千萬萬的願望匯聚成一條河,無聲無息地流入他的身體。
他以前也能感受到,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晰。
“變多了。”他輕聲說。
“什麼?”溫迪問。
“願力。”墨猹睜開眼睛,“比以前多了很多。”
溫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不是好事嗎?”
墨猹沒說話。確實是好事,但他不確定自己配不配得上這些願望。
“我又不是你們這樣愛人的魔神,我知道自己不是好東西。”
—
第二天一早,墨猹去了城主府的書房。
小夢正在那裏等他——或者說,小夢一直在這裏,隻是平時懶得現身。
“回來了?”小夢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帶著一絲慵懶。
“嗯。”墨猹在椅子上坐下,“有個事想問你。”
“問。”
墨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走的是什麼命途?”
小夢沒說話。
書房裏安靜了片刻,然後一道淡金色的光從虛空中浮現,凝聚成一個少年的輪廓——淺黃色的短髮,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眼間卻有一種不屬於少年的沉穩。
他在墨猹對麵坐下,翹起二郎腿。
“毀滅。”他說,“你早就猜到了吧。”
墨猹沒有意外。他確實猜到了。
“毀滅包含殺戮、戰爭、破壞、消亡。”小夢繼續說,語氣像是在念一份報告,“你現在在毀滅命途上,但還很淺。最多算是……剛剛踏入。”
“怎麼走得更遠?”
小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命途是什麼?”
墨猹想了想:“星神開闢的道路,行者沿著它走,獲得力量。”
“那是表象。”小夢說,“命途的本質,是一個人對世界的理解。你理解得越深,走得就越遠。星神之所以是星神,是因為祂們對某條命途的理解達到了極致——極致到可以定義那條命途本身。”
墨猹沉默了。
理解。不是力量,不是戰鬥,是對世界的理解。
“你體內的星核,是毀滅的造物。”小夢指了指他的胸口,“它在改造你,讓你更接近毀滅的本質。但光靠它不夠——你得自己想明白,毀滅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還有呢?”墨猹問。
小夢挑了挑眉:“什麼還有?”
“願力。”墨猹說,“我回來之後感覺到了,比以前多了很多。”
小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終於注意到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凡祂提特,“願力是虛數生命的力量來源之一,你知道。但你知道它為什麼能幫你變強嗎?”
“因為它能提升我的力量?”
“不隻是提升。”小夢轉過身,“願力是人對‘神’的理解。他們認為你是什麼樣的人,你就會趨近於那個形象。這不是錯覺,是規則——虛數之樹的規則。”
墨猹皺起眉頭。
“所以,你的子民對你的理解,會影響你對毀滅的理解。”小夢說,“他們把你當成守護者,你就不會成為納努克那樣的毀滅。這不是限製,是錨。”
“錨?”
“對。”小夢點頭,“錨。讓你不會在命途上走偏的東西。納努克沒有錨,所以他的毀滅是純粹的、絕對的。你有——你有這座城市,有這些人,有他們的願望。”
墨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感受到的那些願望。商人的、母親的、士兵的、詩人的……千千萬萬,匯聚成河。
那不是負擔。
是方向。
—
墨猹在書房裏待了一整天。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溫迪在門口等他,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想明白了?”溫迪把牛奶遞給他。
“沒有。”墨猹接過來喝了一口,“但至少知道該想什麼了。”
溫迪笑了笑,沒追問。
兩人並肩走在凡祂提特的街道上。
夜市的燈光暖融融的,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幾個孩子在廣場上追逐打鬧,笑聲順著風飄過來。
“阿墨。”溫迪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墨猹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想知道。”溫迪看著他,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你走的是毀滅命途,但你會因為怕玄黎受傷讓他躲到後麵,會因為楊叔喜歡機甲特意留一個玩具送他,會因為不想打擾列車組辦案選擇旁觀。”
他頓了頓。
“這樣的你,對毀滅的理解會是什麼?”
墨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肯定不是納努克那種。”
溫迪笑了,伸手牽住他的手。
“那就夠了。”
—
第三天,墨猹一個人去了天空島舊王座的宮殿中。
那裏有一間密室,是法涅斯留下的。
他之前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沒待太久——這裏麵的東西太舊了,舊到讓他覺得和自己無關。
但這次不一樣。
密室中央懸浮著一枚晶體,暗淡的金色,裂紋密佈。
那是法涅斯留下的最後的東西——他對“毀滅”的理解。
墨猹站在晶體前,伸出手。
指尖觸到晶體的瞬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燃燒的星球。
崩塌的文明。
尖叫的人群。
一個接一個的世界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然後被虛空吞噬。
他看到了納努克。
金色的眼眸,沒有感情,隻有純粹的、不可動搖的意誌——所有存在終將毀滅,這是宇宙唯一的真理。
墨猹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
“不對。”他低聲說。
畫麵停了。
“不對。”他重複了一遍,把手從晶體上收回來。
“不對,不對,不對。”
納努克的毀滅是徹底的、絕對的、不可逆的。但那是納努克的理解,不是他的。
他想起匹諾康尼。
砂金押上全部的籌碼,不是為了毀滅,是為了贏。
黃泉拔刀,不是為了殺人,他那一刀救了砂金的心。
星期日試圖登神,不是為了毀滅秩序,是為了創造新的秩序。
毀滅……不是終點。
墨猹站在那裏,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溫迪的時候,那個偷酒喝的風精靈,被抓到之後一臉無辜。
想起特瓦林墜落在蒙德城外,溫迪彈琴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想起自己殺死法涅斯的時候,他說的最後一句被『記憶』抹去的話——“我希望你能帶領這片我愛著的大陸到達一片我從未到達過的境地。”
毀滅是舊的終結,也是新的開始。
墨猹睜開眼睛。
那枚暗淡的晶體,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納努克的金色。
是一種更深、更沉的紅。像是夕陽沉入地平線前的最後一瞬,像是火焰燃盡後灰燼裡還未熄滅的光。
—
“喲。”小夢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有點意思。”
墨猹轉過身,看見小夢靠在門框上,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顆蘋果,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
“你一直跟著我?”
“不然呢?”小夢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天天窩在係統空間裏睡覺?我是你的係統,你在哪我在哪。”
墨猹沉默了一秒:“那你剛才怎麼不說話?”
“看你入迷了。”小夢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法大王留下的東西,我都沒見過。你觸發的那些畫麵——”
他頓了頓,難得正經起來。
“那是毀滅命途最本源的東西。納努克的理解,法涅斯的記錄,還有……”他看了墨猹一眼,“你自己的判斷。”
“我自己的判斷?”
“你說‘不對’的時候,晶體亮了。”小夢把蘋果核隨手一丟,拍了拍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墨猹沒說話。
“意味著你對毀滅的理解,和納努克不一樣。不是更強,不是更弱——是不一樣。”小夢盯著他,“命途不是隻有一條走法。星神定義命途,但命途不是星神的私有物。你有自己的路,隻要你走得夠遠——”
他忽然笑了,那種笑容裏帶著一絲墨猹很少見到的東西。
像是期待。
“也許有一天,毀滅這個命途上,會有兩個名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的子民在幫你。那些願力,那些願望——他們在告訴你,他們需要什麼樣的‘神’。你不是一個人走這條路的。”
—
從密室出來的時候,溫迪正在門口等他。
“你待了三天。”溫迪說。
“三天?”墨猹愣了一下。他感覺自己隻在裏麵待了幾個小時。
“三天。”溫迪走過來,仔細看了看他的臉,“你變了。”
“變了?”
“嗯。”溫迪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說不上來哪裏變了,但就是變了。還有——”他微微側頭,“願力在流向你。比之前濃了很多。”
“嗯,我家阿墨還變帥了。”
墨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走吧。”他牽起溫迪的手,“該回匹諾康尼了。”
“想明白了?”
“還沒有。”墨猹說,“但至少知道路在哪了。”
溫迪看著他,忽然湊近,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那就好。”
—
回到匹諾康尼的時候,玄黎和彥卿正在酒店大堂裡下棋。
確切地說,是玄黎在教彥卿下棋。
“這個是馬,走日字。”
“我知道。”
“那你剛才為什麼走直線?”
“……”
“彥卿你是不是不會?”
“我會。”
“那你走一個給我看看。”
彥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默默把棋子放回原位,換了個方向走。
玄黎盯著棋盤看了三秒,然後笑得前仰後合:“彥卿你又走錯了!”
彥卿的耳尖紅得要滴血,別過臉不理他。
墨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爹爹!”玄黎看見他,立刻跑過來,“你沒死啊!”
“你死了你爹都不會死。”墨猹一拳輕砸在他的腦袋,“你們這幾天怎麼樣?”
“好疼!”玄黎撇了撇嘴,“我們去了好多地方,拍了照片,還吃了好多好吃的!”
“沒惹事?”
“沒有。”玄黎理直氣壯,“彥卿看著我的。”
墨猹看了一眼彥卿。彥卿的耳尖還紅著,輕輕點了點頭。
墨猹笑了笑,沒說什麼。
—
夜深了,墨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溫迪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
“在想什麼?”
“在想路。”墨猹說。
“路?”
“嗯。”墨猹頓了頓,“我在想,我的毀滅,是什麼樣的。”
溫迪沒有接話,隻是把他摟得更緊了些。
墨猹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枚晶體亮起來的時候。不是納努克的金色,是一種更深、更沉的紅。像是夕陽沉入地平線前的最後一瞬,像是火焰燃盡後灰燼裡還未熄滅的光。
那不是終結。
是開始。
他想起凡祂提特的燈火,想起夜市的笑聲,想起那些流向他的願望。
商人的,母親的,士兵的,詩人的。
他們想要守護,他就去守護。他們想要新生,他就去創造。
這或許就是他的毀滅。
“別想了。”一股意誌按住了他的思想,是小夢。
“在你腦子裏睡覺都不安穩,給我安分點。”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溫迪懷裏。
“溫迪。”
“嗯?”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溫迪笑了,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吻。
“那就好。”
—
隔壁房間,玄黎正趴在窗台上看星星。
彥卿坐在床邊,手裏沒拿劍,隻是安靜地坐著。
“彥卿。”玄黎忽然開口。
“嗯?”
“你說,爹爹回去這幾天,是不是變了?”
彥卿想了想:“嗯。感覺……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彥卿說不出來。隻是覺得,墨猹回來之後,好像更沉了一些。不是那種不開心的沉,是……像是水到了更深的地方,表麵反而更平靜了。
“不知道。”他說,“但應該是好事。”
玄黎轉過頭,紫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那就好。”
他跳下窗檯,走到彥卿身邊,自然地拉起他的手。
“彥卿。”
“嗯?”
“我也會變強的。”
彥卿愣了一下。
“變得很強很強。”玄黎說,笑得眉眼彎彎,“強到可以保護所有人。”
彥卿看著他,忽然笑了。
很輕,很淡,但確實是笑了。
“好。”
窗外,星光落在兩人身上。
他的手還被握著,沒有掙開。
—
墨猹收回神識,把臉埋進枕頭裏。
“又偷看?”溫迪笑著問。
“沒偷看。”墨猹悶悶地說,“就是……順便檢查一下。”
“檢查什麼?”
“檢查那小子有沒有欺負彥卿。”
溫迪笑出了聲:“結果呢?”
墨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他說,“挺好的。”
溫迪笑著把他摟進懷裏。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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