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的動作,很慢。
在那片由無數銀色古字構成的璀璨星河麵前,他伸出的那根食指,就像一根試圖攪動大海的枯枝,渺小,且不自量力。
「哈,他想乾什麼?學我們孫師兄用蠻力嗎?」
「看他那副窮酸樣,怕是連靈力都凝聚不出來吧?」
形字穀那幾名弟子毫不掩飾地嘲笑起來,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孫師兄的臉色更加陰沉,他抱著臂,冷眼旁觀,眼神裡滿是等著看笑話的刻薄。在他看來,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叫花子,不過是想用這種嘩眾取寵的方式,博取一點可憐的關注罷了。
墨塵和石磊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死死地盯著林霄的背影。
林霄對周圍的議論和嘲諷,充耳不聞。
他的眼中,隻有那片不斷流轉的文字星河。他的指尖,沒有帶起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就那麼平平無奇地,點在了崖壁上。
他點中的位置,極其刁鑽。
那是一個所有文字流轉的交彙點,卻又恰好處在光芒最黯淡的縫隙中。那裡,一個最簡單、最古樸的「一」字,若隱若現,幾乎被周圍其他文字的輝光徹底掩蓋。
指尖,與冰冷的崖壁,輕輕觸碰。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什麼都沒有發生。
「切,我還以為有什麼了不得的本事。」那個尖嘴猴腮的修士撇了撇嘴,正要說出更難聽的話。
可就在下一刻,他臉上的嘲諷,凝固了。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被耳朵捕捉,卻能讓靈魂都為之震顫的嗡鳴,從整麵崖壁的深處,傳了出來。
以林霄指尖點中的那個「一」字為中心,一道微弱的銀光,驟然亮起。
這道光並不耀眼,卻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那道銀光,化作一條線,沿著某種玄奧莫測的軌跡,向著四麵八方飛速蔓延。它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各自為政、緩緩遊動的古字,彷彿被賦予了統一的號令,紛紛停止了流轉,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黯淡了下去。
這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就像一幅被點燃的畫卷,那片璀璨的文字星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中心開始,迅速地失去了光彩。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張牙舞爪的孫師兄,抱著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放下,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從鄙夷,到錯愕,再到震驚,最後化為一片空白。
其他修士,也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呆立在原地,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這就破了?
一個困住了在場所有人的上古字紋密碼,就被這麼輕描淡寫的一指,給破了?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麵光滑如鏡的黑色崖壁,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之中,透出的不是山石,而是一種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深邃的漩渦。
「入口!入口要開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轟隆!
整麵崖壁,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向內坍塌、收縮,最終化為一個直徑約有三丈的、由光芒和符文交織而成的圓形拱門。拱門之內,空間扭曲,光怪陸離,看不清裡麵的景象,隻有一股比先前磅礴百倍的古老字氣,撲麵而來。
那字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隻是輕輕吸上一口,就讓人覺得神清氣爽,體內乾涸的經脈都彷彿得到了滋潤。
「走。」
就在所有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之中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林霄收回手指,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後的墨塵四人說了一句。
墨塵四人猛地從呆滯中驚醒,看著林霄那依舊平靜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熱和崇拜。他們沒有絲毫猶豫,緊緊跟在林霄身後,邁步走向那道光門。
「站住!」
孫師兄終於反應過來,他雙目赤紅,臉上滿是惱羞成怒的猙獰。
他無法接受,自己費儘心機,甚至不惜動用宗門資源換取情報,最後卻被一個他眼中的「臭蟲」,搶先一步破解了秘境入口。
這不僅是機緣的損失,更是奇恥大辱!
他怒吼一聲,身形暴起,便要衝上前去阻攔。
但,晚了。
林霄五人的身影,已經毫不遲疑地沒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幕之中,消失不見。
「混蛋!給我追!」孫師兄氣急敗壞地嘶吼著,帶著他那幾個同樣滿臉不甘的師弟,瘋了一樣衝向光門。
其他修士也紛紛回過神來,生怕落後一步,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催動身法,化作一道道流光,湧向入口。
然而,就在孫師兄,卻隱隱構成了一幅巨大的、覆蓋了整片平原的陣圖。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劃過地麵上一個古樸的「生」字。
就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那個「生」字,微微亮了一下。緊接著,他腳下三尺範圍內,所有字紋,都跟著亮了起來。一股溫和而充滿生機的字氣,從地麵升騰而起,將他籠罩。
「師叔?」墨塵不解地看著他。
林霄站起身,看向其他三人,神情嚴肅。
「這裡,機緣與危險並存。」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看似祥和的文字世界,緩緩說道:「這裡的每一個字,都是活的。它們既是構成這個世界的磚石,也是守護這個世界的兵刃。」
「從現在起,小心你們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