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測字宗。
這六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林霄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那因耗儘心神而混沌的腦海,在這一瞬間,被劈開了一道清明。他怔怔地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用瘦弱的肩膀對抗著煉氣中期威壓的少年,一時間,百感交集。
是玄塵道長口中那個沒落的宗門。
是白啟和周揚口中那群該被掃進垃圾堆的廢物。
也是他此行靈界,唯一的歸宿。
他原以為,找到的會是一片廢墟,或是一群心灰意冷的老者。卻沒想到,在這龍蛇混雜的坊市,在這樣一個不堪的騙局前,他遇到的地占據了青雲山,將其改為了門派彆院。
「我們剩下的人,不過二三十個,大多都是像我一樣,還沒出師的低階弟子。」墨塵擦了擦眼淚,臉上滿是無助,「大家東躲西藏,分散在各個坊市的角落裡,靠做些雜役,或者像我今天這樣……去碰碰運氣,換取一點點可憐的修煉資源,苟延殘喘。」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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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星紋鐵,是我在黑木林裡九死一生才撿到的,本想換了凝氣丹,衝擊煉氣三層……沒想到,卻是個騙局。如果不是前輩您……」
林霄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終於明白,白啟和周揚口中的那份輕蔑,從何而來。
在他們眼中,如今的青雲測字宗,確實隻是一群連生存都成問題的「廢物」。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煉氣二層的修為,為了幾顆丹藥,就要賭上全部身家。可就是這樣一個在泥潭裡掙紮的少年,在看到自己被欺辱時,卻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這股子傻氣,這股子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勁頭,和《字經》殘卷裡透出的那股不屈的意念,何其相似。
「你今日,為何要幫我?」林霄問。
墨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隻是理所當然地回答:「我……我不知道。我隻看到那個孫老大在騙人,而前輩您一語道破天機,像極了師祖講過的故事裡,那些真正的測字大師。我覺得,您這樣的人,不該被那樣的惡棍欺辱。」
質樸的理由,卻讓林霄心中一暖。
他看著墨塵,緩緩開口:「如果我說,我也是青雲測字宗的人呢?」
墨塵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成了「o」型,那副模樣,活像一隻被驚到的土撥鼠。
「前……前輩……您……您也是?」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激動、疑惑、不敢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林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慢慢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古樸的青銅令牌,上麵用古篆雕刻著兩個字。
青雲。
令牌一出,墨塵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塊令牌,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猛地跪倒在地,對著令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弟子墨塵,拜見……拜見執令師叔!」
青雲令!
那是隻有宗主和幾位核心長老纔有資格持有的信物!師祖坐化後,宗門大亂,幾塊令牌早已不知所蹤。他做夢也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再次見到宗門信物!
林霄看著跪在地上,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少年,心中那塊因宗門沒落而懸著的巨石,終於找到了一絲落腳的實地。
他將墨塵扶了起來。
「地上涼,起來說話。」
他沒有解釋令牌的來曆,也沒有承認那聲「師叔」。
他隻是看著窗外那片駁雜而陌生的天光,平靜地說道:
「墨塵,你可想回家?」
墨塵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家?」
「青雲山。」
林霄吐出三個字。
墨塵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眼中的迷茫,瞬間被一種混雜著渴望、恐懼與痛苦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青雲山……那裡……那裡已經被理字門……」
「我知道。」林霄打斷了他。
他轉過頭,看著墨塵,一字一句地說道:
「既然是我們的家,被人占了,那就該回去看看。」
「看清楚,他們是怎麼住的。」
「也讓他們看看,這個家,還有人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