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玉符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道尖銳的厲嘯,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刺破了雲澤洲上空那片虛假的寧靜。
那名跪地的將領嘶啞的咆哮,如同一道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白玉廣場的殺機。
「結陣!」
「格殺!」
冰冷的命令,自四麵八方響起。
廣場四周,那些懸浮於雲海之上的瓊樓玉宇,在一瞬間,同時亮起了無數道光芒。每一座建築的飛簷鬥拱,都化作了一個個玄奧的符文節點,彼此勾連,光線交織,在琉璃色的天穹之下,迅速拉開一張覆蓋了整個天地的法則巨網。
「雲澤大陣。」
林霄抬起頭,輕聲念出了這三個字。
與之前那名將領調動的法則之力不同,此刻降臨的,是整個雲澤洲的鎮守之力。不再是個人的意誌,而是這片大陸最根本的排外規則的具象化。
空氣中的異香變得濃烈,也變得致命。每一縷香氣,都化作了法則的刀刃,無形無質,卻無孔不入。
夜琉璃的身體晃了晃,臉色已是慘白如紙。她感覺自己的魂體,像是被置於無數麵棱鏡之下,每一道仙界的光,都在灼燒、分解她屬於幽冥的本源。那股劇痛,遠超肉體上的任何酷刑。
林霄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一股溫和卻蘊含著「鎮」字本源的字氣,渡入她的體內,在她魂體之外,構築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夜琉璃的呼吸,稍稍平穩了一些,但看向林霄的眼神,卻充滿了憂慮。她能感覺到,為了維持這道屏障,林霄自身,也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天穹之上,法則巨網緩緩收攏,銀色的光輝流轉,凝聚成一枚枚閃爍著「誅」、「滅」、「禁」等字樣的法則符文,如同一場即將落下的死亡暴雪。
那名將領已經從地上爬起,與其他仙兵退到了大陣的邊緣,臉上掛著怨毒而快意的獰笑。在他看來,這兩個下界螻蟻,死定了。沒有人能在一個仙界大洲的鎮守陣法下存活。
林霄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道解之術,可以解析並短暫地鎮壓個體調動的法則。但麵對一整座大陸的規則本身,就像是想用一瓢水,去澆滅整片森林的大火。
他可以走,以他如今對空間字術的領悟,撕開一道裂隙遁走並非難事。但夜琉璃,卻無法承受空間亂流與法則大陣的雙重絞殺。
巨網壓頂,殺機已至。
就在林霄準備不計代價,催動乾坤脈,強行破開一角時。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懶散的輕笑聲,毫無征兆地,從不遠處的天際傳來。
「嘖嘖,雲澤洲的待客之道,真是越來越隆重了。剛到門口,就擺出這麼大的陣仗,這是來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話音未落,一道青色的劍光,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流星,從雲海深處,一閃而至!
那劍光,並不如何霸道,甚至有些飄忽。它沒有去硬撼那張法則巨網,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輕輕巧巧地,點在了巨網邊緣,一個毫不起眼的符文節點上。
那個節點,是「風」字法則與「光」字法則交彙之處。
叮——
一聲清脆如玉石相擊的輕響。
被點中的節點,光芒一滯。
緊接著,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倒下的第一塊。以那個節點為中心,一道道裂痕,迅速在法則巨馬上蔓延開來。原本天衣無縫的巨網,瞬間出現了一絲紊亂與遲滯。
「什麼人?!」
那名仙兵將領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一道青衫身影,踏著那道飄忽的劍光,悠悠然地落在了廣場之上,正好擋在林霄與那群仙兵之間。
來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束在腦後。他麵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卻清亮得像一泓秋水,能映出人心。
「風澈!」仙兵將領看清來人,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又是你!你這散修聯盟的走狗,竟敢公然插手我仙庭事務!」
「事務?」被稱作風澈的青衫男子,晃了晃手中的長劍,劍身上青光流轉,如同風的影子,「我怎麼看著,更像是仗勢欺人呢?幾十個仙兵,還開著大陣,就為了對付兩個剛從下界來的新人。仙庭的臉麵,就是被你們這群貨色給丟儘的。」
他的目光,越過仙兵,落在了林霄和夜琉璃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一個氣息沉穩如淵,深不可測。
另一個,雖明顯受了壓製,但那股源自魂魄的冰冷與高貴,卻做不得假。
這兩個新人,不簡單。
「少廢話!」將領怒吼道,「他們襲殺仙兵,違逆天條,罪當萬死!你若再敢阻攔,便以同罪論處!給我上,連他一起拿下!」
殘存的仙兵們,重拾長戟,鼓動著法則之力,便要衝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