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上的光,徹底熄滅了。
那張熟悉的,帶著憂慮的臉,也隨之隱沒於黑暗。
靜室之內,隻剩下窗外灑入的清冷月光,和林霄那愈發沉重的呼吸聲。
虛無之力。
這四個字,像是一塊萬載寒冰,被硬生生塞進了他的胸膛,讓他從神魂深處,泛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以為,最大的敵人是玄煞,是滅字門,是那所謂的墮仙。
他以為,贏下了黑風淵之戰,靈界便可迎來太平,他便有了喘息之機,可以慢慢舔舐失去夥伴的傷口。
可蘇凝帶來的訊息,卻像一隻無形的手,將他從那短暫的勝利幻夢中,狠狠地拽了出來,按進了更深,更冷,更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那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瘟疫。
一場從世界根基處,開始腐爛的瘟疫。
滅字門,隻是這腐肉上,生出的最顯眼的一顆毒瘡。如今毒瘡被割掉了,可腐爛,並未停止。
「仙界……道解……」
林霄低聲呢喃,指節因為用力,捏得發白。
他終於明白,為何《字經》殘片會在那個時候,給予他關於仙界的指引。
那不是一份榮耀的預告,而是一份迫在眉睫的,關乎所有世界存亡的警告。
他不能再等了。
片刻之後,林霄猛地推開靜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夜風吹動他青色的衣衫,吹不散他眉宇間凝結的霜寒。
……
聯盟議事廳。
原本用於慶功的燈火尚未完全撤去,但此刻廳內的氣氛,卻比黑風淵的寒風還要凝重幾分。
淩虛子、胡三、妖族戰將玄烈,以及代表鬼族前來的夜影,在接到林霄的緊急傳訊後,,藏於仙界。」
仙界!
這兩個字一出,即便是心性沉穩如淩虛子,眼皮也不禁跳了一下。
玄烈更是眉頭緊鎖,甕聲甕氣地問:「仙界?那不是傳說中的地方嗎?與我們何乾?」
「之前,我以為隻是為了讓我修為更進一步。」林霄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夜影那身黑袍之上,「但就在剛才,我收到了來自凡界的訊息。」
他將蘇凝的發現,關於「枯萎之地」,關於那種名為「虛無之力」的詭異能量,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並且,他還補充了自己當初在空間夾縫中,遭遇那股恐怖力量的親身經曆。
議事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針落可聞。
胡三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足以讓林霄都為之色變的,名為「絕望」的氣息。
「虛無……抹去一切存在……」淩虛子花白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渾濁的眼中,。」
話音落下,議事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驚懼,而是沉重。
去仙界。
說得輕巧。
靈界與凡界之間,尚有兩界山古傳送陣。可靈界與仙界呢?自上古以來,隻聽過仙人下界,何曾聽聞靈界修士,能逆行登天?
「我反對!」胡三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急得滿臉通紅,「盟主,你現在是咱們聯盟的頂梁柱!靈界剛剛打退滅字門,百廢待興,你一走,萬一再出什麼亂子怎麼辦?再說,那仙界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萬一比靈界還危險十倍百倍呢?」
「胡長老說的有理。」淩虛子也沉聲開口,「盟主,此事,需從長計議。至少,我們要先找到前往仙界的途徑。」
「不錯,」玄烈也點頭附和,「就算要去,也該多派些人手。盟主一人前往,太過凶險。」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各持己見之時。
議事廳那扇厚重的木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道身影,靜靜地,站在門口。
她身著一襲如墨的黑裙,裙擺上,繡著暗金色的幽冥花紋,在廳內燈火的映照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肌膚勝雪,眉目如畫,隻是那雙本該清冷如月的眸子裡,此刻,卻帶著一絲眾人從未見過的,複雜的情緒。
是夜琉璃。
她竟親自來了。
廳內的爭論,瞬間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幽冥界之主的身上。
夜影立刻躬身行禮:「公主。」
夜琉璃沒有看他,她的目光,徑直穿過人群,落在了林霄的身上。
「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以往,多了一分柔和,「林霄,你決定要去?」
林霄迎著她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必須去。」
夜琉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答案。
而後,她邁開腳步,緩緩走到議事廳的中央,走到了林霄的麵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她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疲憊而堅決的臉。
「你說得對。」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守護,不該隻停留在一界。若虛無之力是所有世界的敵人,那我們,便去所有世界,與它為敵。」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裡,帶上了一股屬於一界之主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趟仙界之行,我與你同去。」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胡三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淩虛子和玄烈,也是一臉的錯愕。
夜影更是急道:「公主!不可!您是一界之主,怎能親身犯險?」
夜琉璃沒有理會旁人,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林霄的臉。
那眼神裡,有作為盟友的信賴,有麵對未知危機的決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願讓他獨自麵對風雨的執著。
林霄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夜琉璃的決定,意味著什麼。
那不隻是一個強大的戰力,更是整個幽冥界,對他毫無保留的支援與信任。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然,神魂深處,猛地一震!
一股他無比熟悉的,熾熱而霸道的金色氣息,毫無征兆地,從他經脈的深處,蘇醒了!
這股氣息,正是當初墨麒麟在生命最後一刻,獻祭自身本源,強行灌注到他體內的聖獸之力!
黑風淵一戰,他以為這股力量已經消耗殆儘。
可此刻,它卻再次湧動起來,像是一頭沉睡的黃金巨獸,被夜琉璃那句「與你同去」所驚醒。
這股力量,沒有言語,卻傳遞來一個無比清晰,無比決絕的意念。
——守護!
——同去!
它,墨麒麟的意誌,哪怕隻剩下這最後一絲烙印在主人神魂中的力量,也要追隨他,踏上那未知的,通往仙界的征途!
林霄的身軀,微微一僵。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熟悉的,忠誠到令人心痛的力量,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悲傷已被一股更深沉的意誌所取代。
他對著夜琉璃,也對著在場的所有人,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決定,已然做出。
淩虛子看著眼前這一幕,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知道,再勸無用。
他撫了撫花白的胡須,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既然如此,那眼下,便隻剩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了。」
他看向林霄,緩緩問道:「我們,該如何……前往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