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獸吼,並非出自憤怒,而是源於一種血脈深處的守護本能。
一道金色的殘影,在邪靈撲向林霄的瞬間,悍然橫亙於兩者之間。
正是墨麒麟!
它龐大的身軀,此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將林霄牢牢護在身後。那隻曾被惡字侵蝕得黯淡無光的獨角,此刻竟隱隱亮起一層溫潤的光暈。
「砰!」
由純粹惡字凝聚而成的邪靈,與墨麒麟的護體妖氣,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黑色的惡字氣焰,如同沸騰的濃硫酸,瘋狂地侵蝕著墨麒麟周身的金色光暈,發出「滋滋」的聲響。
墨麒麟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身形被撞得向後滑出數尺,在堅硬的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它本源虧空,又為林霄療傷,此刻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撞,讓它本就虛弱的氣息,又萎靡了幾分。
但它沒有退。
那雙清澈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邪靈,充滿了不容侵犯的威嚴。
「畜生!敢傷聖獸!」
玄烈怒吼一聲,雙目赤紅。他與他身後的十名青影衛,在這一刻同時動了。他們的身影在林間拉出一道道青色的殘影,手中鋒利的骨刃閃爍著寒光,從四麵八方,以一種玄奧的合擊陣型,攻向那頭剛剛被阻了一瞬的邪靈。
「青影絞殺陣!」
刀光交織成網,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瞬間將邪靈籠罩。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張由無數刀光組成的巨網,竟直接從邪靈那由黑氣構成的身體中,一穿而過,斬在了空處。邪靈的身體,彷彿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物理層麵,隻是一團虛幻的影子。
「沒用的!」墨塵臉色發白,急聲喊道,「它是字氣聚合體,物理攻擊對它無效!」
話音未落,那邪靈發出一聲尖嘯。它那團不斷扭曲的身體中,猛地伸出數條黑色的觸手,如同毒蛇般,分彆抽向周圍的青影衛。
一名青影衛反應極快,橫刀格擋。可那黑色觸手竟直接無視了骨刃的鋒芒,穿透而過,輕輕地,印在了他的胸甲之上。
「呃!」
那名青影衛悶哼一聲,身體如遭重擊,倒飛出去。他胸口的鎧甲上,留下一個漆黑的手印,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正順著手印,飛快地向他體內蔓延。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渙散,體內的妖力開始不受控製地狂暴起來。
「阿豹!」玄烈大驚,一刀逼退另一條襲來的觸手,閃身接住那名族人,急忙以自身妖力去壓製那股黑氣。
可那黑氣滑溜得像一條泥鰍,在他的妖力圍堵下左衝右突,竟隱隱有同化他妖力的趨勢。
這就是惡字的可怕之處,它不僅能傷人,更能「汙染」。
「桀桀桀……」
邪靈發出一陣陣刺耳的怪笑,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戲老鼠的遊戲。它的攻擊,並不以殺死對手為首要目的,而是要將他們一個個地,全部變成和之前那些狂化妖獸一樣的傀儡。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幽光,毫無征兆地,從林間的陰影中射出,精準地釘在了邪靈的核心。
是夜影出手了。
那是一枚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黑色短刺,上麵布滿了細密的幽冥符文。
邪靈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直接作用於靈體的攻擊,顯然對它造成了影響。它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抓住這個機會,墨麒麟再次發出一聲怒吼,獨角光芒大盛,一道金色的光波,如同水麵的漣漪般擴散開來,將那些黑色的觸手儘數震退。
玄烈趁機將受傷的族人拖到後方,其餘青影衛則立刻變幻陣型,以防禦為主,將邪靈團團圍住,不再輕易冒進。
「宗主,這麼下去不是辦法。」阿木扶著林霄,神色凝重。
林霄沒有說話,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布滿了冷汗。調動乾坤脈破解「封」字陣,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此刻的他,連站著都有些勉強。
但他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他靜靜地看著場中的戰局。玄烈和青影衛的勇猛,夜影的詭秘,墨麒麟的剛正……他們都很強,但他們的攻擊,都無法從根本上,撼動這頭由純粹「惡」字能量構成的怪物。
就像用水去撲油鍋裡的火,非但無法熄滅,反而會讓火勢更旺。
硬碰硬,不行。
想要解決它,隻有一個辦法。
林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幾乎已經感覺不到力量的指尖。
淨化。
用至純的字氣,將構成這邪靈的「惡」字,從本源上抹去,讓它回歸為最原始的天地能量。
可是,他現在連凝聚一個最簡單的「清」字都做不到。
怎麼辦?
他的目光,在場中飛快地掃過。夜影的魂力,陰冷而詭秘,與惡字同屬陰性,無法淨化。玄烈的妖力,剛猛有餘,卻不夠純粹,強行注入,隻會被汙染。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頭正在與邪靈對峙,渾身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墨麒麟身上。
聖獸。
它的本源之力,與自己的乾坤脈字氣,同屬至陽至純一類。它的獨角,更是天生的能量導體與增幅器。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林霄的腦海中,瘋狂地滋生。
他自己,是一個空了的油箱。而墨麒麟,是一台擁有強大引擎,卻缺少最關鍵點火裝置的戰車。
如果……
如果能將自己體內僅存的,那一絲最本源的「淨化」之意,作為火種,注入墨麒麟的體內……
由它來催動,由它來釋放!
這無異於一場豪賭。他與墨麒麟之間,雖有認主契約,卻從未進行過如此深層次的能量交融。稍有不慎,兩種不同的本源之力發生排斥,結果就是兩敗俱傷,甚至可能當場爆體而亡。
但眼下的局勢,已經沒有第二個選擇。
「阿木,扶我過去。」林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宗主,太危險了!」阿木急道。
「沒時間了。」林霄的目光,落在了又一名被黑氣擦中的青影衛身上。
阿木咬了咬牙,不再多言,架起林霄,石磊則拎著板斧護在另一側,三人頂著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邪惡氣息,艱難地,一步步向著戰場中心挪去。
「吼!」
墨麒麟似乎感應到了林霄的意圖,它猛地仰天長嘯,獨角光芒暴漲,再次逼退了邪靈的撲擊,為林霄的靠近,創造了一個寶貴的空隙。
就是現在!
林霄推開阿木,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踉蹌著衝到墨麒麟身側。他伸出顫抖的右手,食指之上,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幾乎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緩緩亮起。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字,甚至連一個筆畫都算不上。
那隻是一個「意」。
一個代表著「淨化」、「澄清」、「滌蕩萬物」的,最純粹的「意」。
他將這根彷彿承載著萬鈞之重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墨麒麟那溫潤如玉的獨角之上。
「嗡——」
在林霄指尖觸碰到獨角的瞬間,他與墨麒麟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了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沒有排斥,沒有衝突。
那縷金色的「淨化之意」,如同倦鳥歸林,乳燕投懷,順著獨角,毫無阻礙地,融入了墨麒麟的本源妖力之中。
下一刻,異變陡生!
墨麒麟的獨角,不再是散發著溫潤的光暈,而是如同被點亮的太陽,爆發出萬丈金芒!那光芒,神聖,威嚴,充滿了滌蕩一切汙穢的磅礴大力!
「嗷——!!!」
墨麒麟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那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威嚴與力量。它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完全化作了璀璨的金色。
邪靈似乎也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它怪叫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收縮,化作一柄巨大的黑色長矛,朝著墨麒麟的頭顱,發起了同歸於儘般的衝鋒。
然而,一切都晚了。
墨麒麟微微昂首,那根已經化作純金色的獨角,對準了襲來的黑色長矛。
一道粗壯的,由最純粹的淨化之光構成的金色光柱,從獨角之上,爆射而出!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中那些彌漫的惡字黑氣,如同積雪遇到了初陽,瞬間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不——!!!」
邪靈那由無數怨念構成的意識,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而不甘的尖嘯。
它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黑色長矛,在接觸到金色光柱的瞬間,便如同紙糊的一般,寸寸碎裂,化為烏有。
緊接著,光柱勢不可擋地,貫穿了邪靈的核心。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那頭由無數惡字構成的,讓妖族與鬼族都束手無策的恐怖邪靈,就在那純粹的金色光芒中,無聲無息地,被分解,被淨化,被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光芒散去。
山穀內,一片死寂。
墨麒麟身上的金光緩緩收斂,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顯然也耗力不小。
而林霄,在點出那一指之後,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被及時趕上的阿木和石磊穩穩接住。他已徹底陷入了昏迷,但那張蒼白的臉上,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平靜。
玄烈和倖存的青影衛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骨刃,不知何時已經垂下。他們望著那頭神威凜凜的聖獸,又看了看那個昏迷不醒的人類青年,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
夜影的身形,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不遠處,他靜靜地看著林霄,那張冰冷的銀色麵具下,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在此時,隨著邪靈的潰散,籠罩在祭壇上空的那層濃鬱黑氣,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消散。
古老、宏偉、充滿了滄桑氣息的黑色祭壇,第一次,完整地,呈現在了眾人眼前。
也就在那最後一縷黑氣徹底消散的瞬間,林霄的懷中,那塊他從凡界帶來的《字經》殘卷,突然毫無征兆地,散發出了一股溫熱。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共鳴,從殘卷之上,遙遙指向了祭壇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