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倒下的瞬間,整個山穀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宗主!」
「先生!」
石磊和阿木的驚呼聲撕心裂肺,他們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卻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擋在了三步之外。那是墨麒麟自發形成的妖力屏障,它不允許任何人在林霄最虛弱的時候靠近。
玄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他快步上前,單膝跪地,緊張地查探著林霄的氣息。
脈搏微弱而紊亂,體內的字氣更是如同決堤的江河,四處衝撞,狂暴不堪。更讓他心驚的是,林霄的經脈中,縈繞著一絲絲極淡的金色光屑,那不是什麼祥瑞之兆,而是一個修士的本源在過度燃燒後,即將崩解的跡象。
「糟了,先生他……他透支了本源!」玄烈的聲音都在顫抖。強行引動那種淩駕於靈界規則之上的力量,對林霄這具凡界修士的軀體而言,負荷太大了。
山穀中的歡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沉重的壓抑。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著無儘怒火的低吼,打破了這片沉寂。
墨麒麟緩緩站直了它那龐大的身軀,那雙剛剛恢複清明的墨色眼眸,此刻已是一片冰冷的殺意。它沒有看林霄,而是死死地盯住了遠處山壁下,那個被「鎮」字重創,昏死過去的滅字門頭領。
仇恨,刻骨銘心。
它邁開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大地微微顫動。它要用最原始、最殘暴的方式,將這個玷汙了聖地、折磨了它數月的仇人,撕成碎片。
「聖獸,等等!」玄烈看出了它的意圖,急忙喊道,「留活口!我們需要從他嘴裡挖出滅字門的情報!」
石磊也反應過來,拎著板斧就要上前:「對!彆弄死了,俺還沒好好炮製炮製他呢!」
然而,墨麒麟隻是回頭,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古老而深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智慧。它彷彿在說:我自有分寸。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墨麒麟走到了那黑袍人的身前。它沒有用利爪,也沒有張開血口。它隻是緩緩抬起了那隻閃爍著玉石光澤的獨角,然後,以一種快到極致,卻又精準無比的動作,在那黑袍人的四肢關節、丹田氣海等數處要穴上,輕輕一點。
每一次點下,都有一縷微弱的妖力透入。
那昏死過去的黑袍人身體猛地一抽,發出一聲悶哼。隨後,他身上那股陰邪的「滅」字氣,就像是被紮破的氣球,迅速地萎靡、消散,最終徹底沉寂下去。
他一身邪功,就這麼被廢了。
廢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後患。
做完這一切,墨麒麟才發出一聲不屑的鼻息,彷彿隻是踩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它轉過身,不再看那已經淪為廢人的仇敵,邁步回到了林霄身邊。
這一手,看得玄烈和墨塵等人,眼皮直跳。
這哪裡是頭隻知蠻力的妖獸?這分明是一位懂得擒拿與封禁之道的智者。它不僅報了仇,還完美地保留了一個可供審問的活口。
墨麒麟走到林霄身旁,它龐大的身軀,小心翼翼地跪伏下來。它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將獨角,輕輕地抵在了林霄的眉心。
一縷無比純淨、帶著勃勃生機的本源妖力,如同一股溫暖的溪流,順著獨角,緩緩地,注入林霄的體內。
那股力量,溫和而綿長,它沒有去衝擊林霄體內那些狂暴的字氣,而是像一位耐心的織女,用最輕柔的手法,安撫著那些受驚的能量,修補著那些瀕臨破碎的經脈。
林霄蒼白如紙的臉上,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他那紊亂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平穩悠長。
「聖獸……它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為先生療傷!」玄烈看著這一幕,聲音裡充滿了震撼與感動。聖獸的本源何其珍貴,損耗一絲,都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靜養才能恢複。可現在,它卻毫不吝惜地,用來救治這個相識不過半日的人類。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趁著墨麒麟為林霄療傷的間隙,墨塵和阿木對視一眼,立刻跑向那個被廢掉的黑袍人。得儘快確認,這家夥身上有沒有什麼能證明身份,或者提供線索的東西。
墨塵蹲下身,忍著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惡臭,仔細地搜查起來。很快,他從對方的內袍裡,摸出了一塊冰冷的、不知由何種金屬打造的令牌。
令牌通體漆黑,約莫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正麵,用一種極為陰邪的手法,刻著一個扭曲的「滅」字。
「找到了!宗主,你看!」墨塵將令牌舉起,想讓眾人看清。
可就在他將令牌轉向眾人的瞬間,那令牌上的「滅」字,彷彿活了過來,驟然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光。
墨塵隻覺得腦子像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了一下,他悶哼一聲,險些將令牌脫手。
「彆碰它!」林霄虛弱卻急切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在墨麒麟的治療下,他恢複了一絲神智。他看著墨塵手中的令牌,眼神凝重。
「那上麵的字,是活的。它不隻是一個標記,更是一個詛咒,一個……信標。」
聽到「信標」二字,墨塵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將令牌翻轉過來,用衣袖死死裹住,不敢再多看一眼。他明白了,這東西,恐怕正在向滅字門的其他修士,不斷地傳送著位置訊號。
他們,暴露了。
林霄在阿木的攙扶下,勉強坐起身。墨麒麟的治療讓他暫時脫離了危險,但身體依舊虛弱不堪。
玄烈看到他醒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感激。他大步上前,沒有絲毫猶豫,對著林霄,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豹族最莊重的戰士之禮。
「先生!您救了聖獸,便是救了我青紋豹族全族!從今往後,我玄烈,以及我身後的所有族人,願奉先生為主!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身後,所有還站著的豹族修士,也都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眼神狂熱而虔誠。
一個能解開「滅字咒」,能引動規則之力,能讓聖獸主動療傷的人類。這樣的人,足以讓他們獻上全部的忠誠。
林霄看著跪了一地的豹族修士,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說些什麼,但墨麒麟卻在這時,結束了治療。
它也顯得有些萎靡,但那雙墨色的眼眸,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它走到林霄麵前,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緩緩低下了那顆巨大的頭顱,然後,用它那光潔如玉的獨角,輕輕地,在林霄伸出的手掌上,蹭了蹭。
沒有契約的法陣,沒有震天的誓言。
隻有這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
但在那獨角與手掌接觸的刹那,一股浩瀚、古老、充滿了忠誠與守護之意的念頭,如潮水般湧入了林霄的識海。
那是一種超越了語言的承諾,一個來自洪荒的靈魂,對另一個靈魂的,永恒的追隨。
聖獸,認主。
林霄感受著這份沉甸甸的信賴,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看著手掌,那個被墨麒麟獨角觸碰過的地方,麵板似乎變得更加溫潤。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片地麵。
那裡的黑色菌毯早已被淨化,露出了乾淨的泥土,可那個他看到的,由金色光痕烙印而成的神秘古字,卻不見了蹤影。
去了哪裡?
正當他疑惑之際,墨塵拿著那塊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令牌,快步走了過來,臉色難看至極。
「宗主,我們有大麻煩了。」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焦急,「我剛才試探了一下,這東西……它不隻是在發訊號。」
「它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