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日再不拿出五十兩,這青雲測字鋪的招牌,就得姓王了!」
尖利刺耳的嗓音,如同劣質瓷器刮擦,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林霄睜開眼,宿醉的頭痛讓他眼神有些渙散。他看著眼前滿臉橫肉的男人,記憶的碎片緩緩拚接。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古文字研究員,因為一場意外,魂穿到了這個同名同姓的落魄書生身上。
這書生,家徒四壁,唯一的祖產就是這間瀕臨倒閉的「青雲測字鋪」。原主不學無術,喝酒爛賭,欠下一屁股債,昨夜被債主王麻子逼債,一口氣沒上來,就此一命嗚呼。
王麻子身後跟著兩個壯漢,滿臉不耐煩,堵死了鋪子唯一的出口。
「王掌櫃,寬限幾日。」林霄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他的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寬限?我寬限你,誰寬限我?」王麻子唾沫橫飛,「三天!三天前我就說過了!今天要麼拿錢,要麼拿鋪子抵債!這破地方,五十兩都算我可憐你!」
周圍的鄰裡街坊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又是王麻子,林家這小子算是完了。」
「活該!他爹留下的鋪子,多好的手藝,被他敗得一乾二淨。」
「可惜了老林師傅,測字斷事,十拿九穩,怎麼生出這麼個不爭氣的兒子。」
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林霄的耳朵。他知道,現在任何辯解都毫無用處。這個世界的規則簡單粗暴,沒錢,就是原罪。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狹小破敗的鋪子。一張掉漆的八仙桌,兩把搖搖欲墜的椅子,牆角堆滿了雜物,空氣中彌漫著灰塵與黴味。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沒錢是吧?」王麻子獰笑一聲,朝身後的壯漢使了個眼色,「給我拆!先把那塊破招牌卸下來!」
「等等!」林霄猛地站起。
他不能讓這鋪子被拆。這不僅是他的容身之所,更是他在這陌生世界唯一的根。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牆角一個蒙塵的木箱上,那是原主記憶裡,他父親留下的遺物,一直不曾開啟。
「王掌櫃,我爹曾留下遺物,或許裡麵有值錢的東西。能否容我片刻,找找看?」林霄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王麻子狐疑地打量著他,又看了看那破箱子,嗤笑道:「行,我倒要看看,你那死鬼老爹能給你留下什麼金山銀山。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林霄立刻衝向牆角,費力地拖出木箱。箱子沒有上鎖,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
一股陳舊的紙墨氣味撲麵而來。
箱子裡沒有金銀,隻有一堆泛黃的古籍。
周圍傳來壓抑不住的鬨笑聲。王麻子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林霄!你他媽耍我?」
林霄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快速翻找著,希望找到一張地契,或是一件被遺忘的首飾。
突然,他的指尖觸到了一本與眾不同的書卷。它不是線裝書,而是一卷用黑色絲線捆綁的竹簡,觸感冰涼。
他解開絲線,竹簡緩緩展開。上麵沒有字,隻有一片空白,彷彿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
這是什麼?
就在他疑惑的瞬間,一滴剛才搬箱子時劃破手指的血珠,恰好滴落在竹簡上。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自竹簡上一閃而過,瞬間沒入林霄的眉心。他的腦海轟然炸響,無數扭曲、古老的文字元號如潮水般湧入。
《字經》殘卷!
形解、意解、理解、道解、本源解……
一段段陌生的資訊強行灌入他的意識。他明白了,這本殘卷,能讓他通過解析文字的「形、意、氣」,勘破天機,洞察萬物!
他祖上竟是上古測字術的傳承者!隻是到了這個靈氣枯竭的時代,測字術才淪為江湖雜耍。
「時間到了!給我砸!」王麻子徹底失去耐心,怒吼道。
兩個壯漢獰笑著舉起手中的棍棒,就要砸向那張八仙桌。
「住手!」林霄猛然抬頭,眼神已經變得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與沉靜。
他將《字經》殘卷揣入懷中,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他看著王麻子,緩緩開口:「王掌櫃,你今日若砸了我的鋪子,不出三日,必有牢獄之災。」
王麻子一愣,隨即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窮瘋了?咒我?你以為你是你那個神神叨叨的老爹?他要真有本事,怎麼會窮死?」
林霄不理會他的嘲諷,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你左腳鞋底,是否藏了一枚血玉?」
王麻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這件事,隻有他自己知道!那血玉是他不久前從一個外地客商那裡黑來的,價值不菲,他怕放在身上遭賊,特意藏在鞋底夾層。
「你怎麼知道?」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林霄的腦海中,王麻子的「王」字,正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土腥氣。根據《字經》的「形解」篇,王字三橫一豎,上橫為天,下橫為地,中橫為人。而王麻子這個「王」字,下橫最重,且染著血光,直指「土下見血光」,正是藏寶於鞋底之象。
「我不但知道你藏了血玉,還知道這血玉來路不正。」林霄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那客商已經報官,畫影圖形三日內就會貼滿全城。你現在砸了我的鋪子,鬨出動靜,隻會引來官差。到時候人贓並獲,你覺得你會是什麼下場?」
王麻子的額頭滲出冷汗,臉色由紅轉白。他完全被林霄說中了。他本想今天拿到鋪子就立刻出城躲一陣風頭。
周圍的街坊鄰居也驚呆了。
「天呐,他怎麼知道的?」
「難道……林家小子的測字術開竅了?」
王麻子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林霄冷笑一聲:「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立刻滾,你的債我可以慢慢還。二,你繼續鬨,我們魚死網破,一起見官。」
王麻子的眼神劇烈閃爍,他看著林霄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這小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權衡利弊,他最終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再給你十天!十天後你要是還不上錢,我把你沉到護城河裡去!」
說完,他帶著兩個壯漢,灰溜溜地擠出人群,狼狽離去。
一場危機,就此化解。
林霄長舒一口氣,身體一陣虛脫,幾乎站立不穩。剛才的一切,看似鎮定,實則耗儘了他全部的心神。這《字經》殘卷,神妙無比,但僅僅是初步催動,就讓他精神疲憊。
「小霄,你……你沒事吧?」鄰鋪賣炊餅的張大叔湊了過來,滿臉關切和震驚。
「沒事,張大叔。」林霄勉強一笑。
「你剛才,是真的算出來的?」
不等林霄回答,人群外突然傳來一個囂張的聲音。
「讓開讓開!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神棍在這裡裝神弄鬼!」
隻見一個穿著綢緞,吊兒郎當的青年擠了進來,身後同樣跟著兩個家丁。他是城西有名的潑皮破落戶,人稱「劉三」。
劉三斜著眼打量林霄,滿臉不屑:「聽說你能測字斷事?來,給我測測這個『輸』字,看看我今天手氣如何?」
他拿起桌上的毛筆,歪歪扭扭地在草紙上寫下一個「輸」字,眼中滿是挑釁。
周圍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霄身上。
這分明是來砸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