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纔來投】
------------------------------------------
袁紹占據冀州之後，便效仿古之明君，廣發求賢令，廣納天下英才。
冀州本是河北糧倉，文風鼎盛，而四方賢才奔赴鄴城者，尤以潁川郡人士為最。
潁川自古多奇士，荀彧、荀攸、郭圖、辛評等一眾俊才，皆齊聚袁紹幕府，一時間，袁紹麾下謀臣如雲，看似鼎盛至極。
可繁華之下，暗流湧動，潁川士子各有派係，又與冀州本土士族相互製衡，州牧府內議論紛紛，每每商議大事，皆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讓袁紹愈發難以決斷。
荀彧端坐於幕僚席位之上，靜靜聽著堂內諸人爭論不休，心中隻剩一片寒涼。
他出身潁川荀氏，乃當世名門望族，早年為避戰亂，舉族遷至冀州，本以為袁紹是能平定亂世、匡扶漢室的明主，可相處日久，他看清了袁紹的真麵目：
外表寬和，內心多疑，好謀無斷，且麾下派係林立，內鬥不止，絕非能成就大事之人。
堂內的爭論還在繼續，有人主張與公孫瓚議和，有人力主即刻開戰，有人勸袁紹廣積糧草，有人請其招攬豪強，嘈雜之聲入耳，讓荀彧隻覺胸悶氣短。
他緩緩搖頭，眼底最後一絲期待也化為烏有。
此地非久留之處，曹操破黑山、守東郡，又有求賢之心，方纔是值得輔佐的明主。
散衙之後，荀彧回到居所，屏退左右，提筆寫下一封離彆書信。
書信落筆，他將其置於案上，簡單收拾了幾件行裝，喚來一些族中護衛，趁著暮色，直奔東郡而去。
不過，臨行之前，荀彧心中還是記掛一人，所以特意繞路前往其居所。
那是鄴城一隅的僻靜小院，柴門半掩，院內草木枯黃，透著幾分蕭瑟。
荀彧抬手，輕輕叩響木門，指節敲擊木板的聲音，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片刻後，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門後站著一位少年。
此人身形清瘦，麵色帶著幾分久病之人的蒼白，唇色偏淡，眉眼間卻藏著一股靈動不羈的才氣，正是郭嘉郭奉孝。
而荀彧與他相交已久，深知其才，見他這副病容，早已見怪不怪。
“奉孝。”
見來人是荀彧，郭嘉直接倚在門框上，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文若，此際暮色沉沉，不在府中安歇，何來此地？”
“袁紹麾下，派係林立，內耗不斷，袁公本人好謀無斷，非撥亂反正、成就大事之主。”
麵對郭嘉，荀彧直言不諱自己對袁紹的看法：“我已決意離開鄴城，前往東郡投奔曹孟德，不知奉孝願與我同行否？”
郭嘉聞言，慵懶的神色未變，依舊靠在門框上，目光望向遠方的暮色，淡淡開口：
“天下大亂，群雄並起，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曹孟德此人，我亦有所耳聞，卻不知其究竟能否成事。
文若若執意前往，自去便是，我若在此處終究難容，日後再去尋你便是。”
荀彧見他這般漫不經心，知其未明自己的真心，不由加重了語氣：
“奉孝，吾方纔並非戲言。吾觀曹孟德，有雄才大略，更有容人之量，遠勝袁紹百倍，此人，方可成大事。”
見荀彧如此，郭嘉這才收起幾分散漫，挺直了些許腰身，目光落在荀彧臉上，帶著一些探究：“文若出身潁川荀氏，名門望族，眼界遠勝我這和寒門無異的郭氏偏支。你今日如此篤定，莫非是得了什麼關鍵訊息？”
聞言，荀彧點頭，對於荀家所得訊息不再隱瞞：
“你我昔日曾論，曹孟德麾下猛將如雲，蘇屹、趙雲、曹氏、夏侯氏親族皆是虎狼之將，此乃其武備之基。
然猛將之強，非獨一家，董卓麾下亦有驍將，不足為奇。
而我近日得家族傳訊，蔡、陳、韓、趙四位當世大儒，已隨曹孟德前往東郡東武陽，大儒歸附，便是民心所向、名望所歸。
再者，誌才先前投奔曹操之後，深得禮遇，被引為心腹，足見其求賢若渴，唯纔是舉。”
郭嘉聽罷，原本散漫的眼神驟變，他負手立於院中，緩步踱步，細細思索。
武有曹氏、夏侯氏親族悍將，更有蘇屹、趙雲這般當世虎將。
文有戲誌才運籌帷幄。
名有四位大儒坐鎮一方，收攏士心民心。
文武兼備，名實皆得，這般態勢，已是隱隱有崛起之勢。
片刻之後，郭嘉駐足，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重新看向荀彧：“如此說來，曹孟德確有大勢之象，絕非池中之物。”
荀彧見他心動，心中一喜，再次拱手：
“奉孝大才，屈居袁紹麾下，不過明珠暗投。如今曹操正是求賢若渴之時，你我同行，共輔明主，方可平定亂世，不負平生所學。”
郭嘉凝視荀彧片刻，見他神色真摯，絕非虛言，忽然咧嘴一笑，褪去了所有慵懶，多了幾分少年意氣：
“文若既如此盛情相邀，嘉若再推辭，便是不識趣了。願意，願意，自然願意！文若稍候，我入內留書一封，即刻便行！”
說罷，郭嘉轉身快步走入屋內，不多時便拿著一竹簡出來，置於案上，簡單整理了衣衫，便與荀彧並肩而行。
兩人就這麼趁著夜色，悄然離開鄴城，一路向南，朝著東郡東武陽疾馳而去。
翌日清晨，荀彧與郭嘉離去的訊息便傳入袁紹耳中。
侍衛將兩人的離彆書信呈於堂上，袁紹閱罷，得知二人是前往東郡投奔曹操，非但冇有動怒，反倒淡淡一笑，將書信擲於一旁。
在他眼中，曹操不過是自己麾下的小弟，荀彧、郭嘉前往投奔，四捨五入，依舊算是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
如今他麾下謀臣武將眾多，人才濟濟，少了兩人，並無大礙，反倒算是自己給曹操送了一份厚禮，維繫彼此的情麵。
此刻，袁紹心中隻想著與公孫瓚的紛爭，對於兩位潁川人才的離去，毫不在意，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二人離去。
但他不曾想到的是，今日放走的，竟是日後輔佐曹操橫掃中原、奠定霸業的頂級謀臣，更不曾料到，這份不經意的放任，會成為自己日後最大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