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教導曹德柱自七日前便日日在碼頭等著，看有沒有江南來的人，終於在二月下旬等到了江寧來的鄧嬤嬤，恭敬的請她上馬車，介紹著曹家的情況。
鄧嬤嬤看著四十齣頭的年紀，精神抖擻，髮髻梳得幹練，隻簪著兩把水頭極透的翡翠發簪，一進府門，曹家的僕人見之，便不自覺地挺起脊背。
曹謙看著兄長的回信，知道不久後，當今就會下旨小選，嘆息女兒入宮的心願這麼快就有機會實現，又知道鄧嬤嬤回來，更是感謝曹家主枝的幫助。
與此同時，完顏氏和曹琴默正與鄧嬤嬤見禮。
“小女曹琴默，見過嬤嬤。”曹琴默在宮裡多年，一打照麵就看得出來，這位嬤嬤目光清正，是為人正直的。
“曹小姐，規矩倒是好。”鄧嬤嬤看到曹琴默，看她雖有意收斂光芒，眼睛裡卻是活泛，有幾分伶俐。
“隻是我醜話說在前，我教小姐不是鵝毛浮水，淺嘗則止，隻要當學生來教的。”鄧嬤嬤單刀直入，告知完顏氏，小選前的課程她要按照夫子與學生的方式來教。
“嬤嬤能來就已經是我們家的榮幸了，琴默是個聰慧孩子，又一向聽話，不會叫苦的。”完顏氏很是放心，她相信自己的女兒。
自鄧嬤嬤來了後，曹琴默便跟著學習宮裡的規矩。
鄧嬤嬤從宮裡如今的主子們都住在哪些宮室說起，前些年佟佳皇後去世，康熙帝傷心，沒再封皇後或者皇貴妃，宮權四分，四妃年歲雖大，德妃娘娘溫柔婉約，宜妃娘娘爽朗大方，皇上時常去翊坤宮和永和宮用膳說話。
內務府千頭萬緒，管著大大小小的事，上至萬歲爺的龍袍下至宮裡的地磚都攥在手裡。
各司各院守著自己的職責，借著幫天底下最尊貴的階層做事的東風，在哪裡都被高看幾分。
隻是，內務府裡的包衣，雖在普通人眼裡成了紫禁城的另類官宦，實質上，卻也隻是奴婢，若生錯了心思，不免就會做錯事，不過是空中樓閣。
曹琴默對此深以為然，上一世，曹家就是因為外祖家在內務府上的鬥爭中站錯了隊，就被拉扯著，舉家遭難。
鄧嬤嬤細細的教導曹琴默，她在宮中此後二三十年，因為與曹家老太太奉聖夫人有幾分淵源，當年一個做佟妃娘孃的宮女，一個做小主子的乳母，幾經宮中浮沉。
奉聖夫人對她有恩，二人出宮後以姐妹相稱。若不是奉聖夫人相托，她是不會輕易來教導一個參加小選的女子的。
所幸，曹琴默的資質極佳，人也知禮。宮中禮儀一教便通，這個學生教著順暢。
半月才過，就已教完遇見宮中不同主子怎樣見禮，和內務府其他宮人如何打交道。
因此，鄧嬤嬤也願意教曹琴默些旁的手藝傍身。
曹琴默上一世，小選入宮沒多久，就被指給四阿哥做格格，宮中禮儀學的粗淺，後麵雖做貴人，卻也不知許多隱秘之處的技巧。能得鄧嬤嬤教導十分感激，也學得認真。
鄧嬤嬤看她願意學，便點了她許多。
“我原是伺候佟妃娘娘茶水的，有許多秘方，茶藝一道，我是不會自謙的，算是大家。奉聖夫人派我來，正是想讓姑娘學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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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琴默猛然一驚，今世與上一世不同，家裡是有前途可待的朝氣，曹晨伯父願意幫他家往上。
驚喜的是，竟能請動奉聖夫人，如此一來，她是不會像尋常宮女被派到內務府各司了。
她是知道奉聖夫人的地位的，乾清宮，奉茶，怕就是奉聖夫人的打算。曹琴默知道乾清宮宮女地位特殊，她又姓曹，皇上見了定是會問她家底細的。
鄧嬤嬤見她明白，便也安心。細細教導曹琴默茶藝，如何選茗、擇水、烹茶，怎樣搭配茶具，還提點曹琴默，皇上喜歡八分燙的茶。
一晃之間，來到了六月。小選的旨意下來了。命在旗包衣家十三到十七歲的女子入宮參選。
曹家收到旨意，全家又是高興曹琴默得償所願，又擔心她進宮被人小看、為難。
曹謙更是改了性子，知道從前自己奉行中庸，如今卻不能了，是要幫著女兒的。隻是他對四書五經興趣了了，更喜歡西洋玩意。
“阿瑪，近來和西洋人走得近些。”曹琴默端坐茶席、神色淡然，先執壺高沖、再懸壺低注，高沖低斟，水流如練，茶湯如琥珀溪流，均勻注入茗杯，已是學有所成。
她知道大清的幾位皇帝都是有些西學愛好的，便與父親閑話談起。
“琴默，你有所不知，如今京城裡，西洋來的機械玩意都是售價極高的，我在學院任教，學生們也愛這些時興，我也好奇這些物件是怎麼做的。”
曹謙略不好意思對著女兒說道，低頭品味六安茶，茶香繚繞。
“多見識一些是好的，我聽人說經營這些的皇商很是獲利。隻是不知道，若是咱們大清也能有這些技術就好了。”
曹琴默感嘆了一句，康熙帝很是愛好西學，幾位阿哥爺在禦書房也有相關課程，洋人畫師在宮廷作畫。
曹琴默隨口一說，曹謙卻放在心上。左右他在書院教書，閑暇時間多，京中洋人不少，有些他也打過照麵，不如研習一番。
曹琴默一邊品茶，一邊看著棋譜。跟著鄧嬤嬤學習規矩，不僅讓她行事有章法，更讓她提神靜氣。
茶藝講究精細、有序，從溫杯、置茶、沖泡到分茶，每一步都需要耐心和專註。讓她學會收斂鋒芒、從容不迫，前世的滿腔怨懟也沉寂了下來。
她喜歡上了下棋，看了許多棋譜，潛心研究歷朝歷代的殘缺棋譜，她本就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再看前世的種種，驚覺自己隻是設下連環計，卻沒著眼於大局，在皇上心中，怕連淳常在都不如，隻是溫宜生母這樣扁平的形象。
已是新生，那就前塵忘卻，隻看眼下。
春衫漸薄，已是五月，曹琴默還有月餘就要入宮，更加珍惜在家陪伴雙親的日子，也關心兄長身體，下一科就在明年開春了，閑暇時常與兄長對弈，聽著京中又有什麼新鮮事，她格外享受這種平靜愜意的日子。
曹琴默迎來了十五週歲的生日，一家人帶著離別的心緒，舉辦了及笄禮。
鄧嬤嬤在悄悄南下之前，交給曹琴默一塊玉佩，讓她入宮後佩在身上，若是聖上見到，就會留意，隻讓曹琴默說是年幼時奉聖夫人所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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