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曹家玩鬧了一天，完顏安寧領著曹琴默歸家。
馬車上，完顏安寧朝著女兒一笑，“你外祖母和兩個舅母都願意你小選入宮，你外祖和舅舅想必也不會反對。”
曹琴默知道自己小選入宮已是定了八成，“還要多謝額娘，替女兒周旋，隻是我若中選，以後就無法在阿瑪和額娘膝下盡孝了。”
說著她自己眼底也湧出淚來，得天眷顧，她能重來一次，太多的不甘心讓她重走入宮路，終究無法圓了全家團圓的夢。
“琴默，我知你不會輕易下定決心，卻也忍不住再問你一次，當真要走這條路嗎？”
完顏安寧還是擔憂，想要女兒再多想想，一入宮門深似海，琴默才十五歲，往後漫長的人生不知要在宮中消磨多少。
“額娘，若非有把握，女兒不會妄下決心。”曹琴默握著完顏安寧的手，定定的看著她。
曹家，父子兩個都知道曹琴默母女今日出門踏青，歸來時必然是在晚膳時分，不能十分放心，便都在迎客廳裡等著。
果然，日頭將落之時，母女倆說笑著回家了，管家曹德柱指揮著小廝去放馬車，讓僕人擺上飯。
八仙桌擺在中央，桌上已擺好幾樣菜肴，一家四口圍桌而坐，用膳完，僕人將碗碟撤下。
“父親，兄長。我想小選入宮。”
曹琴默知道再沒半個月，宮裡就會下康熙四十七年小選的旨意。
四阿哥還未被封親王，在朝堂上，還是不與人爭鋒的樣子，但曹琴默知道，再過一年四阿哥就會被封雍親王，烏拉那拉柔則會入府，並在入府後一年後薨逝。
是以，自己從未見過純元皇後。
曹琴默話音未落，曹謙已是滿臉不同意。曹軒墨卻看著妹妹思索了起來。
不同於父親不願踏足官場的淡泊，他是有心為官的，正因此，他見過其他官家子弟，聽過大家大族的做派。
反觀自家，差的是一個當官的當家人和一個堅固的靠山，家中妹妹擅長從細微處知全域性，這是很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他很願支援妹妹搏一把。
“阿瑪，聽聽琴默的想法吧，她必是細想過，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的。”曹謙看著長子，終究難拗不過兒女，緩了緩臉色。
“阿瑪，我知道您擔心女兒入宮，但女兒有青雲之誌，不願去尋常人家。宮門王府裡固然不會太平，但在尋常人家，女兒就能安樂一生嗎？”
這些話，曹琴默在心裡憋了很久，她不願成為隻能相夫教子的婦人，隻有宮門王府裡，會有地方讓她巧用心智，以女子之身得到更多。
曹謙沉沉嘆了口氣，知道已經無法改變曹琴默想法了，隻是，父母為子女，從來計長遠。
“若你當真有著誌向，為父會書信一封，問你伯父可否幫忙。”
曹謙所提起的伯父，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長曹晨，如今也在江南，跟著曹家主枝從京城遷出去，如今在揚州府的寶應縣做縣令。
曹晨也是秀纔出身，運作一番，借著曹家在江南的勢力，捐納白銀，經營二十餘年，如今已是年近五十。
因著寶應與漕運有關，被主家看重，很是能說幾句話。
“多謝阿瑪，女兒會好好籌謀的。”
曹琴默雙眼噙淚，能得到家人的支援，這輩子小選是自己的主動，而非被動去搏一條活路。
曹琴默知道父親這句話的意義，也是知道曹晨這個伯父的分量，上輩子，若不是還有曹晨，讓府裡其他格格知道她家是曹家遠親，說不得又會受多少冷眼。
果然，沒兩日，曹謙就帶著曹軒墨，備著京中節禮，寫了封家信告訴曹晨，家裡的女兒曹琴默要走完顏家的路子入宮小選，求曹家也幫著，讓女兒小選更穩妥，能分個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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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書信不過半月，便收到回信，還有一位宮裡退下來榮養的嬤嬤。
原來，曹謙的書信到了曹晨手中，曹晨看後便覺驚異，他年長曹謙近二十歲，雖是兄弟，也似父子，他是知道這個幼弟心性，說好聽是隨遇而安，說難聽就是中庸。
卻不想，曹謙之女琴默竟有這樣的誌向，他也樂得幫她一把，就囑咐夫人去拜見曹家家主之母奉聖夫人時，提點兩句，不強求奉聖夫人如何幫助，但求在她麵前掛個名。
奉聖夫人，是當今的乳母，她的兒子曹寅是當今的奶兄弟，因此，聖恩深重，已從包衣家族轉型為官宦世家，自從曹寅任職江寧織造，就成了皇權在江南的象徵，舉家南遷，向聖上表明態度，也震懾江南士族。
如今曹家主家的小姐們都是嫁給書香門第的清貴公子，再不參加小選，家族深耕江南，枝繁葉茂、人脈深遠。
曹晨的夫人高氏，素來是能言會道的，每月都會去主家吃茶看戲，聯絡感情，幫著曹晨打點江南官員後宅來往。
這一日，曹府又來人相請，說京城有名的戲班，編了出新戲，叫牆頭馬上，老夫人讓江南的南戲班子也在曹府演上一回。
高氏記掛曹晨的交代，笑著說，“既有這一出熱鬧，我定是要去的。”
高氏在丫鬟陪同下去了曹府，曹府曾經接駕，裝潢得不似江南官宦人家的庭院清幽，風格是京中官家的恢弘，氣勢攝人。
戲班擺在湖心亭，奉聖夫人在隔著湖水聽戲，正坐著黃花梨的太君椅，墊著個穿金嵌玉的金線織的軟枕，周圍坐著各房的太太，皆是陪著說笑。
“老太太，許久不見，不知是不是府裡又得了人蔘果，竟越發得精神了。”高氏笑著向奉聖夫人行了萬福禮。
“偏你會說，旁人隻會說些看著精神些，就你這猴兒說這樣的俏皮話，我看我們府裡的年輕姑娘們都沒你活潑。”奉聖夫人向來喜歡高氏會說笑，便也不生氣。
“老太太這話差了，未出閣的小姐們哪個不以矜持為好，曹家小姐們是出名的文雅，可不能像我一樣。”
高氏很會擡轎子，幾句話哄的曹家各房的太太小姐都指著她笑。
“你呀，可恨沒個女兒，不然不知道又是怎樣一個風流人物。”曹家三房的三太太馮氏與高氏私交甚好，說話也親近些。
“我雖沒個女兒，卻也有個觀之可親的侄女。”高氏見到話縫，趕緊提起來了曹琴默。
“哦，也似你一般嘴甜？”奉聖太太倒是沒印象。
“老太太，原是見過琴默的，她五六歲的時候在京城拜見過您，因她父親謙弟在青山書院教書，兄長在準備科舉，就沒跟著咱們南下。”
高氏刻意提起曹謙和曹軒墨是讀書人，曹家因著借聖上重新上位，便也在意自家兒孫能以科舉出仕。
“哦？是不是曹晨的胞弟，我記著他中過秀才的，後麵便也不考了。”奉聖夫人果然記得，細問了起來。
“正是呢，謙弟不愛與人相爭，在青山書院做夫子。一雙兒女卻是肯吃苦的。長子墨軒如今才二十，已經是秀才，就等著下一科考舉人呢，琴默這個女孩子更是讓人心疼，如今預備著小選入宮呢。”高氏笑著，總算是把琴默入宮的事說出來。
“何苦呢，在家做小姐是享福，小選入宮卻要謹慎細微。”奉聖夫人想起自己在宮中的時光，不覺說出幾句心裡話。
“可不說呢，但琴默外家是內務府的完顏家，這孩子從小便想作女官，若是嫁人也不過是去同樣的包衣家，便想著小選。”高氏忙圓著場麵。
奉聖太太沒再說話，沉思著。
曹家雖轉型成士族，但她心裡清楚，什麼士族、包衣，說到底還是要皇上寵信，佟佳氏的佟半朝靠的不就是萬歲爺的信任。
隻是家裡的小輩想也不會再走包衣路子，宮中人脈也要荒廢了。
如今這個曹家旁枝的姑娘想入宮，成全她，也是成全自家。
玩樂了一日，奉聖夫人笑著留高氏去房裡說話，“我這兒有個宮中的姐妹，以前伺候過貴人，很是會調教人。”
高氏一聽，便也知道事成了，感激的說，“老太太心疼小輩，琴默這孩子知恩圖報，我替她謝老太太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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