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驚鴻四月初八，佛誕節。
宮裡各處都忙著準備，曹琴默沏好了一杯楓露茶，茶湯色若琥珀，木質氣息與檀香契合。
最近聽說雍親王側福晉懷孕五個月，隻等臨盆後，就要扶正為雍親王福晉。
曹琴默熟練的端起琺琅彩紫砂壺放到茶盤上，按照上一世的軌跡，宜修是不會成為福晉的，她的親姐姐柔則卻會成為親王福晉。
中正殿內，喇嘛主持佛誕儀式，皇帝、四妃、諸位皇子帶著家眷參加。
宜修也來了，她頭戴金累絲朝冠，冠頂正中承托著鳳凰，石青色吉服袍上，金線綉著祥雲紋路，頸間赤金鏤花的領約，垂著兩條明黃色的絛帶，五個月的孕肚讓她疲憊，但眼中是熊熊燃起的光彩。
自康熙帝賞賜玉如意後，她的福晉之位唾手可得，雍親王府就要迎來女主人，京城重臣、宗室家眷的交際，總是她出麵。
她與雍親王也傳出了伉儷情深、相敬如賓的佳話。
到了下午，儀式結束，宜修先跟著德妃回永和宮。
“這一胎，胎像如何？”德妃關心的問宜修，這是她的侄女，也是兒媳，肚子裡的孩子延續著烏雅氏與烏拉那拉氏的血脈。
“謝額娘關心，兒媳胎象穩固。”宜修笑容溫和而羞澀，“太醫說，是個男胎。”
德妃聽到是個男胎，話到嘴邊，說不下去了。
她本想胎像穩固，試探宜修關於柔則的事，但宜修這是男胎，且宜修的性子比柔則堪當主母，她的內心還是更傾向於宜修的。
德妃又關照了宜修幾句，婆媳之間一派祥和。
覺羅氏聽到宮裡德妃傳出的訊息，怒氣難止麵上不露，對著傳話小太監和烏拉那拉寸祿勉強維持著冷靜。
“既然德妃娘娘這樣說了，那也罷了。”寸祿懇切的勸著覺羅氏，兩個女兒都是烏拉那拉氏，何必相爭。
送走傳話太監後，覺羅氏冷哼一聲，轉身到了柔則居住的院子裡，“既然沒人幫你，柔則，那你就隻能靠自己了。”
柔則的柔嫩手被覺羅氏緊緊握著，也跟著下定了決心。
沒過兩天，覺羅氏便遞帖子到雍親王府上，要帶著長女來看望懷孕的宜修。
聽雨軒裡，剪秋說起這件事，“福晉，覺羅氏未必安好心，咱們真的要讓她來嗎？”
宜修撫摸著肚子，回憶起在烏拉那拉府裡時，自己永遠是柔則背後的影子，她美麗善良溫柔、跟著樂師學琵琶、拜了夫子練習舞蹈，那又怎麼樣。
自己馬上就要成為雍親王福晉了，就讓柔則成為她的影子，在人群裡，看她成為親王正妻。
覺羅氏磋磨自己，更磋磨自己的母親，現如今卻要向自己行禮，何其痛快！
“見，為什麼不見。”宜修嘴角帶笑，目光如練。
四月裡，人間芳菲盡，雍親王府因為有宜修打理，草木正盛。
柔則穿著沉香色水袖禮衣，金線與彩絲綉滿卷草紋與海棠春睡圖，領口和袖緣，鑲著細小的玉珠，行走之中，一股梅香撲鼻。
跟在覺羅氏身邊，柔則看到宜修將雍親王府治理的如此好，讚歎，“妹妹打理的院子可真好，裁夏，帶我看看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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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夏雖是宜修的丫鬟，卻是烏拉那拉氏的家僕，家裡早有通氣，別管覺羅氏與柔則想做什麼，隻管聽從。
太液池載著一池琉璃般的春水，暖風拂過，漾起細碎鱗光。池畔的垂柳如煙似霧，輕拂著圍欄。
西府海棠開得正酣，一樹樹粉白嬌紅，如曉天明霞，又如美人醉顏。風過處,紫藤攀附著亭榭的架子，開成一串串紫雲般的瀑布,花瓣簌簌而下。
女子的身姿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旋轉輕盈，衣袂飄飄，彷彿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胤禛走近，看到柔則麵容，隻見那女子眉宇間彷彿籠罩著一層柔和而慈悲的光暈，眉毛如遠山含黛，舒展而溫婉。
一雙眼睛如同含著清晨的露水，清澈溫柔，帶著一絲欲說還休的憐惜。
目光交匯的那一刻，理智驟然崩斷，世界淪為背景，唯有柔則在他視野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明明隻是初見，卻彷彿早已相識，難道是上輩子的姻緣帶到他麵前，他原以為他的福晉會和許多位宗室福晉一樣，端莊如神像，剋製如聖人，但在見到柔則後，推翻了他的認知，他的福晉隻能是她，除了她誰都不行。
像是被胤禛眼裡的火光灼燒，柔則低頭行禮，嬌柔如出穀黃鶯的聲音傳出，“臣女烏拉那拉氏柔則，見過雍親王。”
“你是柔則？也是烏拉那拉氏的女兒？”胤禛的理智稍有恢復。
“正是。”柔則聽出胤禛語氣中的停滯，大著膽子，擡起頭與他對視，“臣女小字，菀菀。”
如此美人，孤注一擲般向自己說出閨中秘事，百鍊寒鋼化成繞指柔。
宜修與覺羅氏交談著，卻不見柔則和領路的裁夏。
“母親，怎麼不見姐姐？”半個時辰過去了，柔則還沒來聽雨軒，宜修擔憂的問。
“柔則說雍親王府被你打理的極好，在後院花園裡逛呢。”覺羅氏臉上的笑容真切，她相信，自己的女兒，出生高貴，純真無瑕，嬌柔美麗，沒有男人能拒絕這樣的美人。
繪春突然跑進聽雨軒，眼神中帶著些憤怒看向覺羅氏。
這種魂不守舍的失控感，在繪春說出，柔則在太液池與四爺相遇，二人行徑親密，到達了頂峰。
“側福晉！”剪秋和繪春驚慌的照料昏厥的宜修，宜修已有孕五月有餘，胎像穩固也經不住這種打擊啊。
覺羅氏施施然的起身，裝模做樣的吩咐剪秋，“照顧好你們側福晉。”
剪秋憤恨的看著覺羅氏的背影，讓江福海去請府醫，再去請雍親王。
她不相信，雍親王能置懷有他骨血的側福晉於不顧。
府醫很快就到了，說宜修是因為受驚過度，胎兒不穩，之後幾個月都要靜養為宜。
雍親王等府醫復命之後，纔派蘇培盛到聽雨軒，交代宜修生產前都在院中靜養就是。
蘇培盛走後，宜修再撐不住，靠在軟枕上，一滴清淚滑過臉龐，王爺，您就如此狠心，為了姐姐，讓她形同軟禁，更是不顧自己的孩兒。
她恨啊，如何叫她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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