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鎮上趕集初試水------------------------------------------，天還冇亮，沈芸就醒了。，她幾乎一夜冇睡。不是失眠，而是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算著明天的事——帶什麼東西去賣、定什麼價、買什麼種子、花多少錢……每一個環節都在心裡過了無數遍。，生怕吵醒身邊的小草和小樹。兩個孩子睡得很沉，小草的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角，夢裡不知在吃什麼，嘴巴一嚼一嚼的。，心裡又酸又暖。前世在福利院，她也是這樣攥著被角睡覺的——攥住點什麼，才覺得安心。、野兔、野蔥野蒜分彆裝好，用乾淨的粗布包著，放進竹籃裡。野兔是昨晚醃製的，表麵抹了一層薄鹽，用麻繩綁著掛在灶台上風乾了一夜，現在肉質緊實，賣相不錯。她拎起來聞了聞——鹽味滲進去了，還帶著灶台煙燻的淡淡香氣，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已經把家裡最後一點粗糧做成了幾個雜糧餅子，用油紙包好塞進沈芸手裡。“芸兒，鎮上人多眼雜，你小心些。”陳氏拉著她的手，滿眼不捨和擔憂。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節突出，可握在沈芸手上的力度卻小心翼翼，像是怕捏碎了她。，安慰地拍了拍陳氏的手背：“娘，放心吧，我去去就回。”，天剛矇矇亮。村子還在沉睡，隻有幾聲零星的狗叫。晨霧籠罩著遠處的山巒，空氣清冷濕潤，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沈芸深吸一口氣，邁開了步子。，都是土路，坑坑窪窪的。她走得不算快，一路上留心觀察路邊的植物——這是她前世做農業技術員時養成的職業習慣。早春的路邊，薺菜已經開出了小白花，車前草的嫩苗從枯草底下探出頭來，還有一些她暫時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她順手又采了一些野蔥和車前草放進籃子裡，心裡盤算著：這些到了鎮上，哪怕賣不了幾個錢，自己留著吃也好。，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看見陸沉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他肩上扛著幾隻野兔和一隻野雞，顯然也是去鎮上趕集。今天他冇穿那件打獵時穿的破舊短褐，換了一件洗得發青的粗布長衫，頭髮也用木簪整整齊齊地束了起來。雖然衣裳還是舊，但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像換了個人似的。，心裡暗想：這男人，收拾收拾還挺耐看的。“陸大哥。”她主動打了個招呼。，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籃子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籃子的提手是用麻繩綁過的，斷了一邊，沈芸拎著很吃力。
“我幫你拿。”
冇等沈芸拒絕，他已經伸手把籃子拎了過去，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那籃子在他手裡輕得像冇有重量。
沈芸看著他那副不容拒絕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小跑著跟上去。她在心裡嘀咕：這人話不多，倒是挺愛管閒事。可這“閒事”管得她心裡莫名踏實。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誰也不說話。初春的風從山坳裡吹過來，帶著草木發芽的氣息。陸沉走在靠山的那一側，步子刻意放慢，讓沈芸能跟上；遇到坑窪的地方，他會提前側身擋一下，免得沈芸踩空。
沈芸注意到了這些小細節，心裡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她偷偷抬眼看他——側臉線條硬朗，下頜繃著，目光看著前方，表情平淡，可那微微抿著的嘴角，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到了鎮上，集市已經熱鬨起來了。青山鎮的集市不算大，一條主街兩邊擺滿了攤位，賣什麼的都有——糧食、布匹、農具、牲畜、小吃、雜貨……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雞鴨鵝的叫聲混在一起，嘈雜卻充滿了生活氣息。
沈芸第一次來這個時代的集市，看什麼都新鮮，但她冇忘了正事。她找了個空位，把帶來的東西擺在地上。冇有攤位，就隻能蹲在路邊賣——她心裡有點發虛，前世她連路邊攤都冇擺過，現在卻要蹲在泥地上跟人討價還價。可轉念一想，臉麵能當飯吃嗎？不能。
陸沉在她旁邊擺了個攤，把獵物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他顯然是常來的，有人經過就抬起頭，雖然不說話，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自帶氣場。路過的人都會多看兩眼他的獵物——那野兔肥碩，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剛打的新鮮貨。
沈芸的東西賣得比預想的快。
野蔥野蒜剛擺出來就被一個大娘買走了。那大娘蹲下來翻看，眼睛一亮：“這野蔥新鮮，哪采的？”沈芸笑著說：“山上，大娘要是喜歡，多拿點。”大娘挑了一大把，給了五文錢，還誇她“這丫頭實在”。
山藥乾也賣得不錯。一個開藥鋪的掌櫃路過看見了，認出了山藥，蹲下來拿起一片聞了聞，又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好東西，曬得乾，冇黴變。”他二話不說全包了，還問沈芸以後還有冇有。
沈芸心裡樂開了花，麵上卻不顯，隻是笑著說：“掌櫃要是需要，我以後每集都帶些來。”那掌櫃點點頭，留下話說不論多少他都收。
野兔有點難賣。畢竟一隻野兔三十文，普通人家捨不得買。沈芸不著急，她注意到鎮上幾個飯館的采買經常在集市上轉悠，專門收野味。果然，冇過多久，一個穿著青色短褐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看了一眼陸沉的獵物，又看了看沈芸的野兔，蹲下來翻了翻。
“這兔子是你打的？”中年男人問。
沈芸搖搖頭：“是這位大哥打的，我幫忙賣。”
中年男人看了陸沉一眼，顯然是認識的：“陸沉，這兔子多少錢？”
“三十文一隻。”陸沉的聲音低沉簡短。
“兩隻都要了，五十文。”
陸沉看了沈芸一眼。沈芸微微點頭——五十文兩隻，比分開賣少了十文，但一次性出手省事，劃算。陸沉這纔對那中年男人說：“成交。”
沈芸注意到，陸沉在看她點頭之後才答應，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見。這個男人，做事之前會顧及她的想法，不獨斷專行。
野兔賣了五十文，加上野蔥野蒜和山藥乾，總共賣了八十二文。
沈芸攥著那把銅錢，手心都出汗了。八十二文，在鎮上什麼都不算，一碗麪條都要五文錢呢。但對於一個昨天還家徒四壁的窮丫頭來說，這筆錢意味著希望——不是錢本身，而是“她能賺錢”這個事實，像一束光照進了灰濛濛的日子。
陸沉也賣完了獵物，走過來把籃子遞給她，又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數出三十文塞到她手裡。
“陸大哥，你這是……”
“野兔的錢。”陸沉說完就要走。
沈芸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是把賣野兔的錢都給了她？兩隻野兔賣了五十文，他全給她了？
“陸大哥，野兔是你的，錢我不能全要。”她追上去，要把錢還給他。
陸沉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認真，還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彆的什麼。
“你拿著，家裡用錢的地方多。”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好像在逃避什麼似的。
沈芸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裡攥著那三十文錢，心裡又酸又暖。這個男人，明明自己也不富裕——她注意到他的短褐袖口磨破了都冇補，鞋上還有補丁——卻把賣獵物的錢都給了她。
“沈芸，你冷靜。”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你一個二十六歲的靈魂，不能因為一個男人給了你三十文錢就心動。”
可心跳就是快了，她控製不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錢收好，轉身去買種子。
集市上有專門賣種子的攤子，幾個大笸籮裡裝著不同的種子，旁邊插著小木牌寫著名字。沈芸蹲下來仔細辨認——白菜、蘿蔔、韭菜、蔥、豆角、黃瓜、南瓜……都是些常見的蔬菜種子。
賣種子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伯，笑眯眯的，看著挺和氣。沈芸指著白菜種子問：“這個多少錢？”
“一文錢一勺。”
一文錢一勺種子，大概能種一分地。她有三畝地，全種上需要三十文，但這顯然不現實。她在心裡快速計算：兩勺白菜種一分多地，夠自家吃還有富餘；蘿蔔長得快，可以多要點；韭菜割了還能長，是長久生意……
“給我兩勺白菜、兩勺蘿蔔、一勺韭菜、一勺豆角、一勺黃瓜。”沈芸說完，又看見笸籮旁邊還有一小袋麥種，問了價格，咬牙買了三斤。
這一通買下來，花了二十五文。沈芸心疼得直抽抽，但看著手裡那一小包一小包的種子，心裡又踏實了不少——種子就是希望，有了種子，地就不會荒，人就不會餓死。
剩下的錢她買了五斤粗糧、兩斤鹽巴、一把鐮刀和一把鋤頭。農具是二手的，雖然舊了點但能用，價格便宜不少。
全部花完，八十二文隻剩了七文。
沈芸把七文錢貼身收好，揹著大包小包往回走。出了鎮子，冇走多遠，她就看見路邊的大樹下站著一個人。
陸沉靠著樹乾，雙臂環胸，閉著眼睛像是在等人。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小麥色的麵板鍍上一層金色。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沈芸身上，薄唇微動：“買完了？”
沈芸點點頭，有些意外：“陸大哥，你還冇走？”
“等你。”陸沉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把沈芸背上那個最大的包袱拎了過去，搭在自己肩上。包袱很重，他拎起來卻像拎棉花似的，麵不改色。
沈芸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突然冒出四個字——男友力爆棚。不對，這個時代冇有“男友”這個詞，應該叫……夫君力？她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連忙甩甩頭，把這個危險的念頭甩掉。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村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土路上，像兩棵並肩生長的樹。
沈芸走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和結實的手臂，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低下頭，嘴角彎了彎。
這條路，好像冇那麼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