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憨厚糙漢初登場------------------------------------------。沈芸現在這具身體大概一米五出頭，站在他麵前得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褐，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肌肉線條分明。麵板是那種常年風吹日曬後的小麥色，臉上棱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看著有點冷，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深邃溫和。頭髮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有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襯著那張輪廓硬朗的臉，有種說不出的野性好看。——陸沉，村裡的獵戶，十九歲。聽說以前讀過書，後來家道中落搬來沈家村。不愛說話，獨來獨往，但人品端正。“沈姑娘。”陸沉先開了口，聲音低沉醇厚，像山澗裡流淌的泉水，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穩重感。他的目光在沈芸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她手裡的籃子上，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你剛醒，不該上山。”：“你怎麼知道我剛醒？”“你家隔壁的王嬸說的。”。沈芸側身讓開路：“我冇事，謝謝陸大哥關心。”說完就要走，可步子還冇邁出去，手裡一輕，籃子已經被陸沉拎了過去。“我送你回去。”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不容拒絕的事實。，男人已經轉過身往前走，寬厚的背影擋住了半邊天，步子邁得不大不小，剛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她想了想，冇拒絕——反正現在的身體確實弱，萬一在路上暈倒了都冇人知道。，誰都冇說話。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沈芸縮了縮脖子，把身上的破夾襖裹緊了些。陸沉走在前麵，餘光一直注意著身後的動靜。看到她縮脖子的動作，他頓了頓腳步，默默把籃子換到左手，右手伸出去虛虛擋在她身前，替她擋住了迎麵吹來的風。，心裡微微一暖。這個男人，看著糙，心倒是細。，一陣尖利的罵聲從裡麵傳出來。“沈大田！你給我出來！你娘來了你還敢躲在裡麵，你個不孝子！分家就不認你娘了？我告訴你，你就是把心挖出來，你也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臉色沉了下來。陸沉也停了，側頭看她。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叉腰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對襟褂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的皺紋裡寫滿了刻薄。身後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冇怎麼捱過餓——原主的大伯母趙氏。
沈大田站在屋門口，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陳氏護在他前麵，眼眶紅紅的，身子微微發抖。
“娘，芸兒剛醒，家裡實在冇有多餘的……”沈大田艱難地開口。
“冇有？”沈劉氏冷笑，“冇有你怎麼有錢去抓藥？你爹死的時候留了三兩銀子的私房錢，是不是被你昧下了？”
沈大田臉色一白：“娘，那銀子……”
“那銀子怎麼著？那是你爹留給我養老的！你今天不拿出來，我就去村裡敲鑼打鼓，讓大家都看看你沈大田是怎麼不孝的！”
沈芸走進院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奶奶，你說我爹昧了爺爺的銀子，有證據嗎？”
沈劉氏上下打量她，滿是不屑：“喲，醒了？醒了正好，你爹拿了你爺爺的銀子，這事兒你說怎麼辦？”
沈芸不慌不忙地走到沈大田身邊，安撫地拍了拍陳氏發抖的手，纔不緊不慢地說：“爺爺去世的時候，分家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家裡所有財產歸大房，我爹淨身出戶，隻分了三畝薄田和這間土房。分家文書是您按的手印，村長做的見證，上麵白紙黑字寫著，沈家所有現銀都歸大伯所有。既然銀子都歸了大伯，那爺爺的私房錢自然也在大伯手裡，跟我爹有什麼關係？”
沈劉氏臉色變了變。趙氏在旁邊陰陽怪氣：“哎喲，芸丫頭這張嘴倒是厲害。大嫂啊，你們家這丫頭可不得了，連她奶奶都敢頂嘴，這要是傳出去，以後誰還敢娶她？”
沈芸笑了，笑得雲淡風輕：“大伯母，我嫁不嫁得出去就不勞您操心了。倒是堂姐沈桃，去年定了親又退了親，這事兒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您還是先操心操心她吧。”
趙氏的臉一下子漲成豬肝色。沈劉氏攔住她，陰惻惻地看著沈芸：“你彆給我扯這些冇用的。沈大田，要麼你把那三兩銀子拿出來，要麼你把村東頭那塊地給我，不然我就去衙門告你忤逆不孝！”
沈大田的臉徹底白了。忤逆不孝是大罪，真要告到衙門，輕則挨板子，重則流放。他雖然冇拿銀子，可沈劉氏是他親孃，真要鬨起來，官府多半會偏向沈劉氏。
沈芸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沈大娘，去衙門告狀得有證據。”
陸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了院子，把籃子放在地上，站在沈芸身側。他個子高，往那一站就給人一種壓迫感，更何況腰上還彆著一把獵刀，刀鞘雖然舊了，但刀刃的寒光依然讓人心裡發怵。
沈劉氏看見陸沉，臉色明顯變了一下。村裡人都知道陸沉雖然不愛說話，但不好惹。
“陸、陸沉，這是我們沈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彆摻和。”
陸沉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沈大娘說要告狀，得有證據。空口白牙，官府不會信。”
沈芸接過話頭：“奶奶，你要是覺得我爹昧了銀子，你就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就彆怪我明天去請村長做主。分家文書村長那裡還有一份，上麵寫得清清楚楚，咱們可以當著全村人的麵把這事兒掰扯掰扯。”
沈劉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趙氏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娘，先回去吧，這丫頭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好對付。”
沈劉氏恨恨地瞪了沈芸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邊的陸沉，到底冇敢再鬨，一甩袖子走了。趙氏屁顛屁顛跟在後頭，臨走還不忘朝地上啐了一口。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陳氏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沈芸連忙扶住她。沈大田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但看著女兒的眼神裡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驚訝，也是欣慰。
“芸兒，你剛纔……”沈大田不知道該怎麼說。
沈芸冇解釋太多，隻說：“爹，分家文書在哪兒？拿來給我看看。”
沈大田愣了愣，轉身進屋，從炕洞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開啟。裡麵是一張發黃的紙，上麵的字歪歪扭扭，但還能看清楚。沈芸接過來看了一遍——分家文書上寫得很清楚，沈家所有財產都歸沈大山，沈大田隻分得三畝薄田和這間土房，另加二百文安家費。
“爹，這份文書我收著。以後奶奶再來鬨，你就說要去請村長主持公道。”
沈大田張了張嘴，最終點了點頭。他現在已經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女兒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變了一個人，而是突然開了竅。
院子裡，陸沉還冇走。他站在門口，看著沈芸走出來，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
“這是今天打的兩隻野兔，拿回去吃。”
沈芸愣了一下，冇接。陸沉直接把布包塞到她手裡，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拒絕。
“你太瘦了，得補補。”說完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好像在逃避什麼似的。
沈芸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布包，隔著粗布能感覺到裡麵東西的溫度——還是熱的。一個靠打獵為生的獵戶，獵物就是他的全部收入來源，可他毫不猶豫地把兩隻野兔給了她。
她抱著布包站在院子裡，風吹起額前的碎髮，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這個男人，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