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誰的新歡,不是別人的舊愛。
裴怡坐在齊雲蕭的副駕駛上,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她媽發來的訊息。
“見到齊雲蕭了嗎?”
她愣了一下。
合著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相親。
她人還沒回來,就已經被她媽安排得服服帖帖。
怪不得她媽那天電話裡語氣那麼輕快,怪不得她媽問她幾點的飛機。
原來在這裏等著她。
裴怡瞄了一眼正在開車的齊雲蕭。
他側臉的線條很柔和,鼻樑挺直,睫毛在路燈的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心裏想,他為什麼會答應來機場接她?
難道是殺人放火被她媽看到了嗎?
他長這麼好看,一直這麼優秀,應該從小到大不缺女生喜歡才對。
她實在想不通。
手機又震了。
“這是你爸的得意門生,現在在你爸手下留校做科研專案。”
字裏行間透著她媽好不容易纔幫她物色到這麼好一個相親物件的得意勁兒。
“你不是說你看臉嗎,他總夠帥了吧,配你綽綽有餘。”
裴怡盯著螢幕,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她爸媽感情破裂離婚這麼多年了,互相恨得咬牙切齒,卻在關心她這件事上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同盟。
一個給她安排相親,另一個就提供相親物件。
她都快忘了,她爸是大學教授。
一個大學教授當年卻頻繁出入洗浴場所。
她看不透她爸。
搞半天齊雲蕭在她爸手底下幹活,真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她爸的學生,她媽安排的相親,她被蒙在鼓裏。
像個木偶一樣被牽來牽去。
她忽然覺得可悲可嘆,很是同情地看了齊雲蕭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和自己同病相憐的可憐蟲,又像是在看一個被逼良為娼的良家婦男。
對方則被她那種看乞丐的眼神打量得一臉懵逼。
他大概不知道,他已經被兩個長輩當成了聯姻的工具。
而她,是另一個工具。
車子駛出機場停車場。是一輛深灰色捷尼賽思G80。
低調的豪華,不張揚,但處處透著講究。
真皮座椅,實木飾板,車裏很安靜,隔音好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車裏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種皮革和木質混合的自然氣息。
裴怡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無錫的夜,和川西不一樣。
川西的夜是黑的,黑得純粹,黑得透明,滿天都是星星。
無錫的夜是橘紅色的,被路燈和霓虹染成暖色,看不到星星,隻有雲層反射著城市的燈火。
她已經知道了她媽的目的,這讓她渾身不自在。
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哪裏都不對勁。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齊雲蕭,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是假裝不知道?
還是直接問清楚?
她選擇了沉默。
齊雲蕭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無言。
車子駛上高架,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劃出一道一道的光痕。
他把車載音樂開啟,是一首h3R3的《忘不掉的你》。
“有多麼痛是我沒勇氣敢問你的
多麼怕你放開的太過容易了
多可笑隻剩我忘不掉你
可笑的是我沒法像你一樣隨意著
我像是瘋了但你從來不在
兩人的對話剩我一人獨白
曾經的溫熱早被冰冷覆蓋
你讓我像是一個無賴
你的承諾
卻還揮之不走
每一分鐘
都在提醒著我”
裴怡聽著那歌詞,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她忘不掉的那個人,已經出家了。
而這個坐在她旁邊的人,此刻正試圖忘掉誰呢?
她不知道。
也許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根刺,拔不出來,也忘不掉。
車子下了高架,駛入市中心。
無錫的夜晚很熱鬧,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但那種熱鬧是別人的,與她無關。
她隻是一個過客。
從川西的雪山回到江南的水鄉,從一種孤獨換成了另一種孤獨。
齊雲蕭把車停在南長街附近的一個停車場。兩個人下車,往景區裡走。
南長街是去年春晚四大分會場之一,當時屬實火了一把。
整條街沿著古運河蜿蜒,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發亮,兩邊的老房子改成了各種店鋪——
茶館,酒吧,咖啡館,還有那些賣著各式各樣小吃的攤販。
紅燈籠掛在屋簷下,倒映在河水裏,像一串一串的糖葫蘆。
裴怡小時候來過這裏無數次。
那時候還沒有這麼多遊客,沒有這麼多店鋪,隻是一條安靜的老街。
老人們坐在河邊聊天,孩子們在巷子裏跑來跑去,河水是綠的,能看到水底的石頭。
現在不一樣了,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燈光,到處都是音樂。
晚上成了酒吧一條街。
熱鬧是熱鬧了,但那種味道沒有了。
她從小到大早就看膩了。
就像南方人喜歡看雪,北方人喜歡煙雨江南一樣。
旅遊無非是從一個自己待膩的地方,去到另一個別人待膩的地方。
僅此而已。
齊雲蕭選的餐廳在南長街很裏麵,要走過清名橋。
那座橋很老了,石頭砌的,拱形的橋洞,橋欄杆上刻著被歲月磨平的花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上橋。
裴怡站在橋上,仰頭多看了對麵的水街兩眼。
那些紅燈籠,那些雕花窗,那些在水麵上晃動的倒影。
古運河的水很靜,流得很慢,像是不捨得離開這個城市。
兩岸的燈火落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紅的,黃的,橘的,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江南水鄉,煙雨朦朧。
這是詩裡寫的,歌裡唱的,電影裏放的。
但真正的江南,不是這樣的。
真正的江南是濕漉漉的青石板,是梅雨天裏晾不幹的衣服,是冬天那種滲進骨頭裏的冷。
兩個人站在橋上,沉默了很久。
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濕氣和冬天特有的清冷。
裴怡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那還是齊雲蕭借給她的那條。
煙灰色的,軟軟的,帶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香味。
她正準備說點什麼打破這沉默,齊雲蕭先開口了。
“裴怡。”
“嗯?”
“當年你寫的那封情書,”他頓了頓,“我還留著。”
裴怡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站在清名橋上,腳下是流淌了千年的古運河,頭頂是灰濛濛的冬天夜空,眼前是南長街的萬家燈火。
橋下是水,水上是燈。
燈映在水裏,水托著燈。
她的腦子裏隻有一行字在迴圈播放:
他留著。他還留著。
那封她初中時寫的情書,那個她中二病發作時塞進他課桌裡的情書,那個署著“一直暗戀你的怡”的傻逼情書。
他還留著。
她突然好想一頭紮進古運河裏。
真的好想去死啊。
河水那麼深,那麼靜,跳下去就什麼都聽不見了,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不用麵對這尷尬的場麵,不用解釋那封傻逼情書,不用假裝自己已經忘了這件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說“你記錯了吧”,說“不是我寫的”,說“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最終她卻隻是站在橋上,看著河水,看著那些碎成一片一片的燈火。
橋上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深灰色大衣照得發亮。
他站在那兒,微微側著頭,看著河水。
表情很平靜,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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