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順著聲音看過去。
棧道另一頭,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孩正朝這邊跑過來。
女孩年紀很小,看起來也就十**歲的樣子。
一張臉白白凈凈的,圓圓的眼睛,翹翹的鼻子,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跑起來一晃一晃的。
整個人小小一隻,穿著蓬鬆的白色羽絨服,遠遠看過去,像個會移動的雪媚娘。
像個洋娃娃。
一個活生生的、會跑的洋娃娃。
女孩身後還跟著另一個年輕女生。
那個女生穿著淺粉色衝鋒衣,紮著高馬尾,戴著墨鏡,看著比第一個稍微成熟一點,但也大不了多少。
裴怡愣住了。
臥槽。
她感覺多吉真的學壞了。
這個女生喊他的時候語調親密,是多吉女朋友嗎?
怎麼後麵還跟著另一個年輕女生?
那個也是他女朋友嗎?
多吉上了大學,到底交了幾個女朋友?
她下意識地看了平措一眼。
平措也瞪大了眼睛。
他顯然也沒見過這兩個女生。
他站在那兒,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震驚。
裴怡從那個表情裡讀出了他的內心獨白:
真是家教不嚴。
他在心裏想,怎麼多吉被裴怡拒絕後,就開始腳踏兩隻船?
真是家門不幸啊。
然而這一切隻是裴怡和平措的猜想。
果然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
他們倆想到一塊兒去了。
那個洋娃娃女孩跑到多吉身邊,氣喘籲籲地停住。
“多吉,你走那麼快乾嘛?”她抱怨道,“我們都追不上了。”
多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後麵跟上來的那個女生。
“你們先自己逛一會兒,”他說,“我遇到熟人了,聊幾句。”
兩個女生同時看向裴怡和平措。
目光在裴怡身上停了一瞬,又在平措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哦——”洋娃娃女孩拖長了聲音,“熟人啊。”
那個“熟人”兩個字,咬得格外曖昧。
裴怡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我跟你介紹一下,”多吉說,語氣變得官方起來,
“這兩位是我帶的客人。這是小鹿,這是小雅。”
他又轉向兩個女生:“這是我……以前的高中老師,裴老師。”
小鹿——
那個洋娃娃女孩眼睛亮了亮。
“哇,老師好年輕好漂亮啊!”她真誠地感嘆。
小雅也摘下墨鏡,露出好奇的眼神。
裴怡尷尬地笑了笑。
“你們好。”
平措在旁邊聽著,眉頭皺了皺。
“客人?”他問。
多吉看了他一眼。
“對,”他說,“我寒假兼職做川西導遊領隊。”
他頓了頓,解釋道:
“寒假旅遊旺季,生意好。我舍友家裏的旅遊公司業務全國都有,川西這邊忙不過來。原本公司當地合作的一個領隊老婆懷孕了,回去過年了,沒法帶團。”
他看了裴怡一眼。
“我也正好是川西藏區本地人,所以就幫我舍友家裏開的旅遊公司帶帶團。工資按帶團量算,周結。”
裴怡聽著,慢慢理清了思路。
所以這兩個女生,隻是多吉的客人?
不是女朋友?
她偷偷鬆了一口氣。
但隨即又覺得這口氣鬆得莫名其妙。
關她什麼事?
平措在旁邊聽著,表情緩和了一點。
“那她們是……”他指了指兩個女生。
“四人小團,”多吉說,“還有兩個男生,在那邊拍照呢。”
他朝遠處努了努嘴。
裴怡順著看過去,果然看見兩個男生正舉著手機對著雪山拍,旁邊還放著一個無人機箱子。
原來如此。
多吉看著裴怡,忽然笑了。
“裴老師,不然你以為?”
裴怡被戳中心事,臉微微發燙。
“我沒有……”
“有也沒關係。”多吉說,語氣裏帶著一點得意,
“不過我要解釋一下,這兩個確實隻是客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倒是想找女朋友,可惜沒時間。”
“為什麼沒時間?”平措問。
多吉看了他一眼。
“因為我在等一個人。”
那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裴怡。
裴怡裝作沒看見。
多吉收回目光,繼續說:
“而且帶團也挺忙的。我年紀小,長得又帥,所以很多女客人選男領隊的時候,看完照片都要報我的團。”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事實。
挺不要臉的,跟他哥平措學的?
裴怡聽出了一點凡爾賽的味道。
“所以你今天是帶團來稻城亞丁?”平措問。
多吉點點頭。
其實他昨天看到裴老師發了一條朋友圈,是前往稻城亞丁的沿途風景vlog。
他就猜她走的川西大環線,今天預計中午或者下午到稻城亞丁。
所以昨天中午多吉就把客人的行程參觀順序換了一下,今天先來稻城亞丁。
多吉說:“我隻是撞撞運氣。我估摸著你們中午到的話,因為長線關閉了,隻有一條短線可以走。而且你今天下午兩點發了個朋友圈,在景區大門口跳舞的視訊。”
他頓了頓,看向裴怡身上那件湖藍色的衝鋒衣。
“這個顏色很顯眼,很好認。”
裴怡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多吉下午想著,這個點最多也就爬到這座棧橋,所以他一邊幫客人飛航拍器,拍雪山遊客照,錄低脂小視訊,一邊悄悄等裴怡。
看她經不經過這裏。
但是多吉沒有顯得很刻意,也沒有把他所有心跡都表露出來。
他笑了。
“沒想到真讓我碰上你了。”
裴怡聽著這一番話,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孩子……
她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平措。
平措也看著她。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裴怡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們兄弟倆,怎麼看起來不太熟的樣子?
首先,多吉不知道平措每天在幹什麼,以為他二哥還在學校實習。
其次,平措也不知道多吉沒回家也沒待在學校,而是寒假在川西兼職當領隊。
他倆,是一個爸媽嗎?
應該是啊,沒道理啊。
以前開家長會的時候,平措還代替生病的父親來替他參加。
那時候他對多吉看起來也很好,很溫和的樣子。
雖然她當時特別忙,被好幾個家長一起找,他們兄弟倆說了什麼她也不清楚。
但她記得那個畫麵。
平措站在多吉身邊,手搭在他肩上,低著頭聽他說什麼。
那分明是很親近的樣子。
怎麼現在……
她忽然想起昨天平措說的話。
“我沒有媽媽。”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她又想起多吉。
多吉也沒有媽媽。
那次打架,就是因為同學說他是沒媽的孩子。
所以——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平措和多吉,確實是親兄弟啊。
平措昨天不是說他沒有媽媽嗎?
合著他倆沒有的,是同一個媽媽啊。
裴怡開始在心裏責怪自己。
之前太笨了,怎麼沒反應過來?
明明多吉說過他有兩個哥哥。
明明平措說過他有個弟弟叫多吉。
她怎麼昨天突然腦子抽了給忘了。
可是眼見這兩兄弟,關係好像劍拔弩張起來。
那兩個小姑娘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小鹿拉了拉小雅的袖子。
“那個……多吉,”她說,“我們去旁邊寺廟參觀一下,你慢慢聊,不著急。”
說完,兩個人一溜煙就不見了。
裴怡這才發現,其實多吉帶的是四人小團。
那邊還有兩個男生遊客,正舉著手機對著雪山拍,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多吉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平措。
平措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空氣凝固了幾秒。
然後平措開口了。
“多吉,”他說,語氣有點沉,“你是不是想攢錢去找媽媽?”
裴怡愣住了。
媽媽?
她感到疑惑。
他倆的媽媽不是去世了嗎?
又復活了?
等等。
她又思考了一下昨天平措說的那句話的含金量。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人家也沒說媽媽是死了啊。
可能是媽媽再婚改嫁了,或者別的什麼。
“走了”這個詞,有很多種解釋。
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完,就聽見多吉的回答。
“是又怎麼樣?”
多吉的聲音抬高了幾度。
“這麼多年,難道你不想媽媽嗎?”
他質問平措。
裴怡看見,他的眼眶泛紅了。
眼裏似乎還泛著淚花。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不是平時那種光。
是水光。
平措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想。”他說。
聲音很冷靜。
冷靜得讓裴怡感到害怕。
多吉愣住了。
他看著他二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風從雪山那邊吹過來,吹動棧道兩旁的經幡。
嘩啦啦,嘩啦啦。
三個人站在那兒,誰也沒說話。
遠處,那兩個男生遊客還在拍照,喊著什麼“快看這個角度”。
近處,隻有風聲,和經幡的聲音。
裴怡站在旁邊,感覺自己像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她想說什麼,打破這可怕的沉默。
但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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