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正思考著那盒避孕套的歸宿,突然聽到遠處有人在叫她。
“裴老師——”
那聲音穿過高山草甸的風,飄進她耳朵裡。
裴怡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四處張望。
“我靠,”她在心裏想著,“難道是猴子請來的救兵嗎?”
莫非這稻城亞丁靈氣這麼足?
她原先隻聽過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還從來沒有聽過猴子能成精的。
不是建國以後不允許成精嗎?
她轉過身一看。
哪裏是猴子說人話。
分明是老熟人。
她的學生多吉。
裴怡一愣,當場呆住了。
多吉站在不遠處。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牛仔褲,登山靴,頭髮還是那副自然捲的模樣,在陽光下毛茸茸的。
他臉上帶著笑,正朝她揮手。
裴怡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站得離平措遠遠的。
往旁邊挪了兩步。
又挪了兩步。
可惜多吉在和她打招呼之前,就已經看到他們了。
她看見多吉的目光在她和平措身上掃過,在她剛才和平措挽著的手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微妙。
多吉心裏很不爽。
他看到他二哥剛才走過棧道的時候,還挽著裴老師的手。
挽著。
那隻手。
他記得那隻手。
他記得裴老師的手是什麼樣子的——
纖細,白皙,手指修長,指甲塗著淡淡的顏色。
他曾經無數次在課堂上看著那隻手在黑板上寫字,在作業本上打勾,在課桌上輕輕敲擊提醒走神的同學。
現在兩人還親密到兩個人單獨來稻城亞丁。
很不幸,多結他們家族的文青病是會傳染的。
他也看過《從你的全世界路過》這本書。
所以他很清楚,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單獨來稻城亞丁,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要和我心愛的人一起去到那裏”。
意味著“相愛這件事情,就是永遠在一起”。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然後他朝他們走過來。
裴怡看著他走近,腦子還在飛速運轉。
“你怎麼也在這?”她問。
她感覺多吉出現在這裏,很不可思議。
他不是在無錫上大學嗎?
寒假不回藏區老家,跑來稻城亞丁幹什麼?
多吉朝裴怡招了招手,算是和她打招呼。
下一秒,他就走近了他二哥平措。
多吉心裏咬牙切齒,麵上卻不動聲色。
“好久不見啊二哥——”他拖長了聲音,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又補了一句:“我記得你在學校實習呢,怎麼提前回川西了?”
多吉雙手插在皮夾克上衣口袋裏,朝平措挑了挑眉毛。
那眼神,意味深長。
裴怡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壓都低了八度。
明明還是那片高山草甸,明明還是那條九曲蜿蜒的長長溪流。
水還是那麼澄澈透明,天還是那麼藍,雲還是那麼白。
但她就是覺得,喘不過氣來。
她的腳不受控製地又向棧道旁的木質欄杆後退了兩三小步。
她想離這場對話遠一點。
最好能直接消失。
最好能一頭紮進水裏,水遁。
平措看著她往後退,眼神微微閃了閃。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裴怡更想死的事。
他眼疾手快地抓起裴怡的手。
舉了起來。
宣示主權。
“哦,”他說,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地上,
“我在和我女朋友約會。”
裴怡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臥槽。
這踏馬是單方麵官宣嗎?
她根本不認可他們之間屬於這種關係啊!
平措能不能不要亂說話!
這事情可比隨地大小便嚴重多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可是說什麼呢?
說不是?可她昨晚還和他睡在一張床上。
哎,不過多吉又不知道她和平措昨晚睡的一張床。
說是?可她從來沒承認過他是男朋友。
她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話:
“不是不是……你不要聽你二哥亂說,他不是我男朋友。”
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多吉看著她,又看了看平措。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不解,有困惑,還有一點點……受傷?
“裴老師,”他說,“那你和我二哥是什麼關係?總不能他也是你以前教過的學生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點奇怪。
“我記得你隻教過高三,我二哥比我還大三歲,他肯定不是你學生。”
裴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多吉上了一年大學,怎麼感覺沒有高三時候好騙了?
看來網上說的大學真是一個小型社會,可能是真的。
以前那個紅著眼眶說“你等我”的少年,現在會咄咄逼人地質問她和他二哥的關係了。
她忽然有點恍惚。
時間過得好快。
快到她還沒反應過來,有些東西就已經變了。
多吉看著她不說話,又看向平措。
平措也沒說話。
三個人就這樣站在棧道上,氣氛詭異到極點。
旁邊是高山草甸,金黃色的草鋪了一地。
中間有一條九曲蜿蜒的長長溪流,水澄澈透明,倒映著藍天白雲。
遠處是雪山,白得發光。
風景美得像畫。
但裴怡現在隻想一頭從棧橋上跳下去。
她是真的好想死啊。
救命。
這種修羅場,誰能來救救她?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她看向多吉。
“多吉,”她說,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那你呢?你放寒假不回家,為什麼出現在這?”
她反問回去。
多吉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反問。
裴怡盯著他,等著他回答。
平措也看著他。
多吉站在那兒,皮夾克被風吹起一角。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我——”
剛說了一個字,遠處又傳來一個聲音。
“你走那麼快乾嘛!”
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去。
棧道另一頭,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孩正朝這邊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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