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白------------------------------------------ 空白，意識一直漂浮在無邊無際的死寂黑暗裡。，冇有聲響，冇有冷暖，冇有一絲一毫的知覺。，漫無邊際，包裹著神魂。如同不見星辰的深邃夜空，又似毫無波瀾的靜謐寒潭，安靜得讓人徹底失去時間概念。，像尚未入世孕育的嬰孩，冇有過往記憶，冇有思緒雜念，連自身存在都變得模糊。四周溫潤又柔軟，輕輕裹住他的魂魄，彷彿置身於安穩溫暖的母體之中，隔絕世間所有痛苦與紛爭。，一道微弱的聲響，緩緩穿透死寂。，朦朧縹緲，像是隔著深水傳來，又似被厚重棉絮層層阻隔，模糊斷續，難以聽清。“世子……世子醒醒……”，一遍又一遍迴盪在耳畔。，一道凝重擔憂的聲音響起：“大夫，我兒傷勢究竟如何？”，語氣滿是無力與絕望：“頭顱重重撞擊硬物，顱內淤血淤積，傷及根本。老朽醫術淺薄，實在無能為力……如今世子脈象微弱散亂，氣息衰敗，恐怕撐不過今夜。”“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他活不成了？”。“王爺恕罪，老朽拚儘全力診治，可傷勢過重，傷及神魂，早已迴天乏術。”，鋪天蓋地的哭聲轟然席捲而來。
男人壓抑沉痛的哽咽，女子崩潰心碎的啼哭，下人惶恐不安的抽泣，密密麻麻纏繞四周。
有人失聲呼喊世子，有人悲痛喚著昭兒。嘈雜紛亂的悲泣，如同成群烏鴉盤旋頭頂，聒噪又壓抑，刺得神魂隱隱發疼。
陳凡拚儘全力想要睜開雙眼，可眼皮沉重無比，彷彿被針線緊緊縫合，任憑如何用力，都難以掀開一絲縫隙。
他想開口迴應，喉嚨卻被無形之物死死堵住，嘶啞乾澀，半個字音都無法溢位。
他隻能靜靜沉淪，被動聽著周遭一切。聽眾人痛哭哀嚎，聽他們一聲聲呼喊屬於陳昭的名字，聽醫者斷言自己命不久矣，即將身死魂消。
煎熬片刻之後，那些哭喊、交談、慌亂之聲漸漸遠去，越來越淡，如同退潮的海水緩緩消散。
溫柔又安寧的空白再度席捲而來，包裹住他，世間一切喧囂，儘數歸於平靜。
又一段漫長無邊的沉寂過後，死寂之中，悄然響起一道全新的聲音。
冇有悲痛，冇有惋惜，隻有刺骨寒涼的恨意，輕飄飄落在神魂之上。
“陳昭，你不得好死。”
聲音極輕，似女子低聲呢喃，可其中怨毒濃烈如淬毒寒刃，一字一句，鋒利刺骨，狠狠紮進心底。
“你毀了我的清白，毀了我這一生，毀了我所有期許。你為什麼不直接死乾淨？你若是死了，我便能放下過往，不用日夜活在噩夢之中，不用每一夜都被恐懼折磨。”
一字一句，皆是刻骨銘心的屈辱與怨恨。
陳凡心神巨震，心底湧起無儘酸澀與愧疚，拚儘全力想要睜開雙眼。
這一次，沉重的眼皮終於微微顫動了一下，輕弱細微，宛如蝴蝶振翅。
“就算你死了，我也永遠不會原諒你。我會去你的墳前唾棄，會狠狠踩踏你的墓碑，這輩子都不會釋懷……”
怨毒的低語驟然中斷。
淩厲恨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聲破碎的哽咽。
不再是憤怒，不再是指責，而是深入骨髓的絕望與無助，是滿心希望徹底破滅之後，萬念俱灰的悲慟。
微弱光線透過眼縫映入眼簾，朦朧模糊之中，一道清冷纖細的白色身影靜靜佇立在床邊。
月白長裙，青絲淩亂散落，瘦弱單薄的肩頭止不住輕輕顫抖。
她離得極近，淡淡清雅的蘭花香縈繞鼻尖，輕柔縹緲，如風一般乾淨。
他一眼便認出，是柳夢璃。
心底萬般愧疚翻湧，想要開口喚住她，喉嚨依舊死寂無聲。想要抬手觸碰，四肢僵硬麻木，絲毫無法動彈。
隻能靜靜凝望那一道無助身影。
轉瞬之間，白色剪影悄然消散。
眼前光亮徹底消失，神魂再度被無邊黑暗吞噬，一切又迴歸最初的空洞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