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和平飯店,被海城總商會包場。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這座有著“遠東第一樓”美譽的奢華建築。
大廳裡,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茄味、紅酒香,以及隻有在金錢堆積到一定程度才會散發出來令人迷醉的銅臭味。
能出現在這裏的都是海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紡織大王、麵粉大王、船運巨頭……
每一個名字單拎出來,都能讓海城的股市抖三抖。
但今晚,這些平日裏趾高氣揚的大佬們,話題的中心卻隻有一個——
神秘莫測的“喬先生”。
“聽說喬先生今晚也會來?”
一旁有人在竊竊私語。
“哼,什麼喬先生?我讓人查過了,就是個娘們兒!”
說話的是紡織業公會的主席,王德發。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滿臉橫肉,手指上戴著三個金戒指,正端著酒杯,一臉不屑地跟周圍的人吹噓。
“我也聽說了。”
旁邊一個做麵粉生意的老闆附和道,語氣裡滿是輕浮:
“好像叫喬安?是個帶著孩子的寡婦。”
“我就不明白了,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在家裏相夫教子,守著貞節牌坊,跑出來拋頭露麵做什麼?還要跟咱們這群大老爺們搶飯碗?”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
王德發擠眉弄眼,壓低了聲音,發出那種隻有男人才懂的猥瑣笑聲:
“一個寡婦能在短短三年內把生意做得這麼大,甚至還打通了洋人的關係。你們猜,她是靠什麼?”
“靠本事?我是不信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褲襠:“怕是靠睡出來的吧!”
“哈哈哈哈!”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王會長。”
一道清冷、低沉的女聲,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鬨笑聲,清晰地在大廳入口處響起:
“您覺得您說話很好笑嗎?”
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大廳那扇雕花的紅木大門緩緩開啟,光影交錯中,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套黑色的絲絨吸煙裝。
修身的剪裁包裹著她高挑的身材,深V的領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卻並不顯得色情,反而透著一種禁慾的高階感。
她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耳垂上戴著一對極簡的鑽石耳釘,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她的手裏拿著一根鑲嵌著象牙的黑色手杖,那是Y國紳士的標配,但在她手裏卻成了一種權杖。
喬安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鞋,一步步走進大廳。每一步落下都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顧清河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一身白色西裝,神色溫潤而恭敬。
“喬安?”
王德發愣了一下。
他雖然沒見過喬安本人,但這副氣場除了那位傳說中的“女魔頭”,還能有誰?
“正是在下。”
喬安走到王德發麵前,停下腳步。
她比王德發高出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肥油的男人。
她慢慢地抬起手中的手杖,用那冰涼的象牙杖頭輕輕挑起王德發胸前的領帶,動作輕浮,卻充滿了侮辱性。
“王會長剛才說,我是靠睡出來的?”
喬安的聲音很輕,卻讓王德發的冷汗瞬間下來:
“那不知道王會長這紡織公會主席的位置,是不是也是靠賣屁股換來的?”
“你——!!”
王德發氣得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喬安的手都在抖:
“你個不知廉恥的女人!這裏是總商會!是談生意的地方!不是你這種女人撒野的地方!”
“保安呢?!把她給我轟出去!”
然而,保安並沒有動。
因為他們看到那個一直跟在喬安身後的斯文男人,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然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張鎏金的請柬,扔在了桌上。
那是商會總會長親自簽發的特邀嘉賓請柬。
“王會長。”
喬安收回手杖,嫌棄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我今天來不是跟您吵架的,我是來通知您一件事的。”
她不再理會王德發,而是轉身大步走向大廳中央的主席台。
那裏原本是總會長講話的地方,但喬安毫不客氣地走了上去。
她站在麥克風前,雙手撐著講台,環視全場。
“各位同仁。”
喬安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男人,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
“我是喬安,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喬先生。”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裡,有不少人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個女人,是個寡婦,不配跟你們坐在一起談生意。”
“沒關係。”
她笑了笑,笑容冰冷:
“我不在乎你們怎麼看我。”
“我隻在乎你們手裏的市場份額,還能守住多久。”
“大言不慚!”
台下,一個做橡膠生意的大佬忍不住站起來,冷笑道:
“喬小姐,生意場上靠的是實力,不是靠嘴皮子。你喬氏商行才開了幾天?就敢在這兒大放厥詞?”
“實力?”
喬安看向那個大佬,沒有用中文回答,而是突然切換成了一口流利的法語:
“Monsieur,savez-vouscequisepasseàMarseilleencemoment?”
(先生,您知道現在馬賽港發生了什麼嗎?)
那個大佬愣住了,他雖然做洋行生意,但隻會幾句蹩腳的洋涇浜英語,哪裏聽得懂法語?
喬安沒有停,她繼續用英語說道:
“ThestrikeinMarseillehasparalyzedtheshippinglines.TheSuezCanaliscongested.”
(馬賽的罷工已經癱瘓了航運線。蘇伊士運河正在擁堵。)
緊接著,她又切換成了德語:
“UnddiedeutscheRegierunghatgeradeeinExportverbotfürsynthetischenGummierlassen.”
(而德國政府剛剛頒佈了合成橡膠的出口禁令。)
三種語言無縫切換,而且說的都是當前國際貿易中最核心、最前沿的情報。
台下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商人們,臉色變了。
他們雖然聽不懂全部,但也能聽出那種專業和從容。這個女人不僅會說外語,她還懂國際局勢!
“這意味著什麼?”
喬安最後換回了中文,看著那個已經滿頭大汗的橡膠大佬:
“這意味著未來三個月,從歐洲進口的橡膠將全麵斷供,海城的橡膠價格會暴漲至少三倍。”
“而據我所知,閣下的倉庫裡,現在的庫存是零吧?”
橡膠大佬的腿軟了,跌坐在椅子上。
“你怎麼知道……”
喬安打了個響指。
顧清河走上台,將一份厚厚的檔案展示給眾人看。
“因為我已經提前一個月,買斷了南洋三條主要航線的所有橡膠艙位。”
喬安的聲音響徹大廳:
“現在整個海城,隻有我喬氏商行的倉庫裡有現貨。”
“而且是壟斷。”
所有人都震驚了。
這個女人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對海城橡膠市場的壟斷?!
這需要多大的資金?多準的眼光?多狠的手段?
王德發張大了嘴巴,手裏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王會長。”
喬安轉過頭,看向王德發:
“聽說您的紡織廠最近因為缺少橡膠做傳動帶,機器都快停了吧?”
“您剛才說我是靠男人上位的?”
她走下台,一步步逼近王德發:
“那現在您這位大男人,是不是該求求我這個‘娘們兒’,賞您一口飯吃?”
王德發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在海城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被這麼羞辱過。
但是他不敢翻臉,因為他的工廠真的快停工了。如果沒有橡膠,他就得賠得傾家蕩產。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名利場裏,尊嚴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喬……喬總……”
王德發咬著牙,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那張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剛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您大人有大量,那批橡膠能不能勻給我一點?”
“勻給你?”
喬安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沒有立刻答應,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燈光照了照,殷紅的酒液像極了鮮血。
“王會長,做生意是要講規矩的。”
她的聲音傳遍了全場:
“以前,海城的規矩是你們定的。什麼拜碼頭,什麼論資排輩,什麼女人不能上桌。”
“但從今天起……”
她猛地將酒杯裡的酒潑在地上。
“我的規矩隻有一條。”
喬安一字一頓地說道: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想跟我做生意的,拿出誠意來。想在背後捅刀子的,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王會長。”
她看著王德發:“這杯酒我敬你,你的橡膠我可以給。但價格……”
她伸出五根手指:“漲五成,愛要不要。”
王德發的心在滴血。
五成!這是在割他的肉!
但他能說什麼?
“要,我要!”
他顫抖著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對著喬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喬總賞飯吃。”
晚宴繼續,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剛才還對喬安避之不及的商人們,此刻全都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爭先恐後地敬酒、遞名片。
“喬總,我是做生絲的,以後多關照!”
“喬總,您那批橡膠能不能也分我點?”
喬安站在人群中央,手裏端著酒杯,遊刃有餘地應酬著。
她的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但她的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荒蕪。
“累了嗎?”
顧清河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順手擋掉了一個想要灌酒的油膩商人。
“有點。”
喬安揉了揉太陽穴:“這裏空氣太濁了,我想回去看小北。”
“好,我們走。”
在大廳最角落的一個陰影裡,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喬安的背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他的身材不高,眼神陰鷙,手裏捏著一個酒杯。
他是山田光夫。
R國黑龍會駐海城分部的負責人,也是當年“櫻花”行動的漏網之魚。
“這個女人……”
山田光夫眯起眼睛,用日語低聲喃喃自語:“怎麼這麼眼熟?”
他看著喬安離去的方向,腦海中閃過一張通緝令上的畫像。
“沈南喬?”
山田光夫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毒蛇般的陰笑,“有點意思。”
他放下酒杯,招了招手,叫來一個手下:“給我查查這個‘喬先生’的底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