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館的大廳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外麵是荷槍實彈的霍家軍,屋裏是剛剛被打了一巴掌、捂著臉不敢出聲的繼母王氏,還有那個早就癱軟在椅子上、連看都不敢看女兒一眼的父親沈誌遠。
沈南喬沒有理會這一屋子的死氣沉沉。
她攏了攏身上那件昂貴的白色狐裘,邁著優雅的步子,徑直走向了大廳正中央那張象徵著一家之主地位的太師椅。
那裏原本是沈誌遠的座位。
但此刻,沈南喬卻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她微微側身,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翹起二郎腿,露出旗袍開叉處一截雪白的小腿。
那姿態慵懶、傲慢,卻又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這動作像極了霍行淵。
那個男人平日裏坐在聽雪樓的沙發上擦槍時,便是這副漫不經心卻又掌控全場的樣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在那個瘋子身邊雖然隻有短短一天,但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勢”,沈南喬已經學了個三四分。
“茶。”
她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站在一旁的陳大山立刻心領神會。
這位五大三粗的副官此刻卻像個最盡職的侍應生,粗魯地推開那個早已嚇傻了的沈家傭人,親自拎起桌上的紫砂壺,給沈南喬倒了一杯熱茶。
茶香裊裊,熱氣騰騰。
沈南喬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名媛的茶話會。
“既然都不說話,那我就直說了。”
她抿了一口茶,視線越過氤氳的水霧,冷冷地落在王氏那張腫起半邊的臉上:
“我今天回來不是來敘舊,也不是來聽你們哭窮。”
“我娘留下的那隻血玉鐲子。”
“拿出來。”
最後三個字她並沒有提高音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就是這種平靜,卻讓王氏渾身一顫。
那隻鐲子……
那是沈南喬的生母——當年那位江南首富之女帶來的嫁妝裡,最值錢的一件東西。
成色頂級的血玉,據說在古玩行裡能換這一整座宅子。
王氏當初為了把這鐲子弄到手,可是費盡了心機,甚至不惜在沈南喬生母病重時動手腳。
現在,這個小賤人竟然一開口就要把這塊心頭肉挖走?
“什……什麼鐲子?”
王氏眼神閃爍,捂著臉強撐著想要狡辯:“當初你那個死鬼……你娘下葬的時候,不是都陪葬了嗎?家裏哪裏還有什麼鐲子?”
“陪葬?”
沈南喬輕笑一聲,將茶盞重重地磕在桌麵上。
“砰!”
一聲脆響,嚇得沈誌遠哆嗦了一下。
“王桂花,你是覺得我傻,還是覺得霍少帥的槍不夠快?”
沈南喬眼神驟冷,盯著王氏那張貪婪的臉:
“當初我娘下葬,是你一手操辦的。棺材裏放的是什麼爛木頭假首飾,你心裏沒數?”
“那隻血玉鐲子早就被你鎖進了自己的私庫,等著給你的寶貝兒子娶媳婦用吧?”
被戳穿了心思,王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看了看站在沈南喬身後那兩排凶神惡煞的士兵,又看了看門外那輛始終沒有動靜的黑色轎車。
一股“僥倖”的念頭,突然在她那顆市儈的腦袋裏冒了出來。
不對勁。
如果霍少帥真的那麼寵這個小賤人,為什麼不親自下車?為什麼不進來給我們個下馬威?
這小賤人雖然穿得人模狗樣,還帶著兵,但這兵真的聽她的嗎?
說不定,她隻是霍行淵在外麵隨便玩玩的一個玩意兒,趁著少帥不注意,偷偷帶著副官跑回來耀武揚威的!
畢竟男人嘛,圖個新鮮,等這股新鮮勁兒過了,誰還會管一隻破鞋的死活?
想到這裏,王氏的膽子突然大了起來。
那是她的家!那是她的鐲子!憑什麼給這個已經被賣出去的賠錢貨?
“沒有!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王氏突然把手一揮,那股潑婦的勁頭上來了,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沈南喬的鼻子就開始撒潑:
“沈南喬!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
“你以為你爬上了高枝就能回來騎在老孃頭上拉屎了?我告訴你!這鐲子是沈家的財產!是你爹給我的!”
“你個吃裏扒外的喪門星!沈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供你吃供你喝,現在家裏遭了難,你不說幫忙還債,竟然還帶著外人回來搶東西?!”
王氏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那張腫脹的臉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猙獰:
“你知不知道你跑了,王老闆那邊要我們要多少賠償?那是十根大黃魚啊!還有利息!”
“那鐲子早就抵給王老闆了!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去王萬金手裏搶啊!在這裏欺負我們兩個老不死的算什麼本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貨色!不就是仗著年輕漂亮,賣身求榮嗎?等哪天少帥玩膩了你,我看你還有什麼臉回來!”
這一番話罵得極臟,極難聽。
就連站在一旁的沈誌遠都覺得有些過了,拉了拉王氏的袖子:“少說兩句……”
“我憑什麼少說?!”
王氏一把甩開丈夫的手,更加歇斯底裡:“這就是個白眼狼!禍害精!我就不信霍少帥能為了她殺人放火!有本事你讓這些當兵的開槍打死我啊!”
她篤定沈南喬不敢。
畢竟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若是真鬧出人命,霍少帥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大廳裡一片死寂,隻有王氏那尖銳刺耳的叫罵聲在回蕩。
那些士兵沒有動,隻是依舊冷冷地舉著槍。陳大山也沒有動,隻是眼神越來越冷,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南喬身上。
大家都在看這位新晉的“少帥夫人”,麵對這種無賴潑婦,會怎麼做。
是氣急敗壞地對罵?
還是哭哭啼啼地求助?
然而,都沒有。
沈南喬依舊穩穩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她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動作從容得彷彿剛才那些汙言穢語根本沒有入她的耳。
直到王氏罵累了,喘著粗氣停下來。
沈南喬才緩緩放下茶盞。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裏沒有憤怒,沒有委屈,隻有深不見底的淡漠。
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在看著一隻在泥潭裏打滾的癩皮狗。
“罵完了?”
她輕聲問道,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王氏被她這副態度弄得一愣,心裏莫名有些發毛:“你……”
“陳副官。”
沈南喬沒有再看她,而是微微側頭,叫了一聲身邊的彪形大漢。
“在。”
陳大山立刻上前一步,鐵塔般的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王氏完全籠罩其中。
“少帥說了。”
沈南喬從狐裘裡伸出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把玩著自己修剪得圓潤乾淨的指甲,語氣漫不經心:
“我今天是從聽雪樓出來的,代表的是少帥的臉麵。”
“有人當著霍家軍的麵,罵少帥的人是‘野雞’、‘破鞋’,還說少帥是‘玩玩而已’……”
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大山:
“按照霍家軍的規矩,該怎麼罰?”
陳大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他早就看這老虔婆不順眼了。
少帥心尖上的人,連他們這群大老粗都得小心翼翼地供著,這老太婆竟然敢指著鼻子罵?
這要是讓少帥聽見了,他陳大山的腦袋也得搬家!
“回沈小姐。”
陳大山哢嚓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按軍規,辱罵長官家眷,輕則掌嘴五十,重則割舌!”
“割舌”兩個字一出,王氏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你……你們敢……”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腳步踉蹌著後退。
“有什麼不敢的?”
沈南喬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彷彿在趕一隻蒼蠅:
“既然這張嘴這麼不乾不淨,那就幫她洗洗。”
“是!”
陳大山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根本沒給王氏反應的機會,一個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了王氏那燙得像雞窩一樣的頭髮,狠狠往後一扯。
“啊——!”
王氏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張臉被迫仰了起來。
緊接著。
“啪!”
一聲巨響,這一巴掌比剛才那一槍托還要狠,還要重。
陳大山可是練家子,這一巴掌下去,直接把王氏打得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博古架上。
“稀裡嘩啦——”
博古架倒塌,上麵的瓷器古董碎了一地。
王氏趴在一堆碎瓷片裡,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嘴裏噴出一口血沫,裏麵還混著兩顆焦黃的後槽牙。
“嗚……嗚嗚……”
她疼得連叫都叫不出來了,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別打了!別打了!”
沈誌遠嚇得渾身哆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給沈南喬磕頭:“南喬!那是你母親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快讓他們住手啊!”
“母親?”
沈南喬看著地上那攤像爛泥一樣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諷刺:
“把我賣給老頭子的時候,她可沒把我當女兒。”
“剛才罵我野雞的時候,也沒見你這個做父親的出來說句話。”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她一步步走到博古架前,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那些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傭人。
“陳副官。”
沈南喬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絕望的冷酷:
“看來這鐲子是不肯拿出來了。”
“那就搜吧。”
“傳我的話,把這個家給我拆了。”
“地板撬開,牆皮鏟掉,櫃子砸爛。哪怕是把這沈公館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那鐲子給我找出來。”
“是!”
陳大山大手一揮:“兄弟們!動手!”
“嘩啦——!”
早就憋壞了的士兵們立刻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
這可是奉旨抄家!
“砰!”
一名士兵一腳踹翻了沈誌遠最心愛的那對琺琅瓶。
“啪!”
另一名士兵直接用槍托砸爛了牆上的名人字畫。
“咣當!”
那是大廳裡的紅木傢具被推倒的聲音。
一時間,沈公館變成了拆遷現場。
瓷器破碎聲、木頭斷裂聲、傭人的尖叫聲、沈誌遠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毀滅”的樂章。
沈南喬就站在這一片混亂的中心。
她依然披著那件雪白的狐裘,手裏端著那盞還沒喝完的茶。
看著那些曾經被沈誌遠視若珍寶、連摸都不讓她摸一下的古董變成一堆廢品。
看著那個平日裏對她趾高氣揚的繼母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抽搐。
痛快嗎?
沈南喬在心裏問自己。
應該是痛快的。
這是她做夢都想看到的畫麵,這幫吸血鬼,這幫把她當貨物賣掉的畜生,終於遭到了報應。
可是當她看到沈誌遠為了護住一個花瓶而被士兵一腳踹開,像個小醜一樣在地上打滾時。
沈南喬的心裏卻沒有想像中大仇得報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悲涼。
還有從骨髓裡泛出來對權力的更深渴望。
這就是權勢。
霍行淵甚至不需要露麵,隻需要借給她一件衣服,幾個兵,就能讓這曾經不可一世的沈家瞬間灰飛煙滅。
在這個亂世裡,沒有權勢,人就不是人,是狗,是螻蟻,是任人踐踏的爛泥。
而有了權勢……
哪怕是隻狐狸,也能把老虎踩在腳下。
沈南喬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要往上爬。
不僅僅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能永遠、永遠地擁有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力量。
哪怕代價是出賣靈魂,哪怕是要在那位喜怒無常的少帥身邊如履薄冰。
她也絕不後悔。
“別砸了……別砸了……”
就在這時,趴在碎瓷片裡的王氏終於崩潰了。
她是愛財如命的人。
看著那些值錢的家當一個個被毀,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而且看這幫大兵的架勢,要是再不交出來,恐怕真的會把這房子拆了,到時候她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我說……我說……”
王氏腫著一張臉,哭嚎著從地上爬起來,顫抖的手指指向了後院的方向:
“在……在井裏……”
“我怕被王萬金搶走……用油紙包著……吊在後院的那口枯井裏了……”
終於招了,大廳裡的打砸聲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沈南喬。
沈南喬放下茶盞,瓷器底座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大廳裡,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早這麼說,不就不用受這皮肉之苦了?”
沈南喬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眼神從王氏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掃過,沒有一絲憐憫。
“去。”
她對著陳大山揚了揚下巴:
“撈上來。”
“要是少了一塊角,或者進了一滴水……”
她看了一眼門外那輛黑色的轎車,那是她最大的底氣:
“我就讓沈太太下去,給那隻鐲子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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