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裏的那次交鋒,不僅沒有讓林夏退縮,反而像在烈火上澆了一勺熱油。
她確認了一件事——
顧清河,這位看似無堅不摧的東方冰山,並非真的沒有感覺。
“有反應就好辦,就怕你真是塊石頭。”
林夏在休息室裡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鬥誌昂揚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更新著“攻略顧教授計劃書”。
週二,下午三點。
心胸外科的病房裏,氣氛異常緊張。
一位患有嚴重先天性心臟病的五歲小男孩突發心衰,情況危急。
顧清河正在手術室裡進行緊急搶救,而病房這邊急需調取男孩之前在國內的舊病歷檔案,以便確認特殊藥物的過敏史。
“林醫生!快!”
主治醫師威廉滿頭大汗地從手術室的通訊器裡吼道:
“顧教授說,那份舊病歷他昨晚看過了,就放在他辦公室辦公桌左邊第二個抽屜裡!你馬上跑一趟,拿到後立刻送到二號手術室的準備間!”
“收到!”
人命關天。
林夏扔下手裏還沒吃完的麵包,像一陣紅色的旋風一樣衝出了休息室。
她一路狂奔,在走廊裡撞翻了一個護士的推車也來不及道歉,直接衝進了顧清河的獨立辦公室。
林夏衝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左邊第二個抽屜……”
她嘴裏唸叨著,一把拉開了那個抽屜。
由於用力過猛,抽屜被拉到了底,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抽屜裡堆滿了各種全英文的醫學文獻、厚厚的病理分析報告,以及幾個牛皮紙檔案袋。
林夏焦急地在裏麵翻找著那個小男孩的病歷。
“找到了!”
在最底下的一堆檔案裡,她終於抽出了那份標著紅十字的牛皮檔案袋。
就在她準備拿著檔案袋轉身衝出辦公室的瞬間。
“啪嗒。”
隨著檔案袋被抽出,一張夾在檔案中間的東西,因為摩擦力的作用,掉落在抽屜的最深處。
林夏的目光下意識地掃了過去。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邊緣已經有些泛黃,甚至被摩挲得有些起毛邊的黑白老照片。
在這個講究整潔和秩序的醫學教授的抽屜最深處,隱藏著這樣一張充滿年代感的私人照片,這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林夏愣了一下。
好奇心驅使著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將那張照片拿了起來。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
她看清了照片上的畫麵。
那是一張合影。
背景似乎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海灘或者別墅花園裏。
照片上有三個人。
最左邊,是顧清河。
那時候的他,看起來比現在要年輕一些,臉上沒有戴那副金絲眼鏡,眉眼間也沒有現在深不見底的死寂與冷漠。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笑容溫潤如玉,眼神溫柔得彷彿能融化冬日的積雪。
而在他的身邊。
站著一個美得令人窒息的東方女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裙,頭髮隨意地挽著。
那張臉精緻清冷,卻又透著一股倔強與風情。
她沒有看鏡頭,而是低著頭,嘴角掛著一抹極淡卻極美的微笑。
在兩人的中間。
是一個大約三四歲,穿著小西裝,長得漂亮可愛的小男孩。
那個小男孩正一手牽著女人的手,一手拉著顧清河的衣角。
陽光灑在他們三個人的身上,構成了最溫馨、最美好、也最和諧的畫麵。
就像是一家三口。
“轟——”
林夏的腦子裏,彷彿響起了一道炸雷。
她的瞳孔瞬間放大,呼吸急促起來,拿著照片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妻子。
孩子。
原來,他結過婚!他有孩子!
林夏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醫院裏那些護士們的八卦。
“有人說,他是個沒有感情的機械人。他的心裏,根本裝不進任何女人。”
“這座冰山,誰靠近,誰就會被凍傷。”
一瞬間,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也最殘忍的解釋。
“他不是沒有感情……”
林夏獃獃地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溫潤如玉的男人,眼眶突然就紅了,視線變得模糊:
“他隻是把所有的感情,都給了照片裡的這兩個人。”
可是,如果他們那麼幸福。
為什麼他現在會一個人孤零零地來到倫敦?
為什麼他每天像個拚命三郎一樣在手術室和實驗室裡連軸轉,用咖啡和工作麻痹自己?
為什麼他的眼神裡,總是藏著那種化不開的悲傷和死寂?
答案,似乎呼之慾出。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在那個遙遠的東方,一定發生了什麼慘烈的事情。
“他們……不在了?”
林夏喃喃自語。
她腦補出了一出淒美的悲劇:
戰火紛飛,生離死別。
他深愛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在戰亂中喪生,而他作為一名頂尖的醫生,卻救不回自己最愛的人。
所以他遠走異國他鄉,封閉了自己的心,畫地為牢。
所以他才會在麵對她的表白時,用冷酷的“應激性排斥”來推開她。
因為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座墳。
裏麵埋葬著他一生的摯愛,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顧清河……”
林夏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臉龐。
原來你那層冰冷堅硬的鎧甲下麵,藏著的是這樣一顆千瘡百孔、鮮血淋漓的心。
你不是冷血。
你隻是太深情,深情到連自己都不肯放過。
這一刻。
林夏心底的那股“征服欲”和“好勝心”,瞬間被心疼與憐惜所取代。
她看著照片上那個溫潤的笑容。
突然覺得,現在的顧清河太可憐了。
他一個人背負著那些沉重的記憶,在這座陰冷的城市裏,孤獨地舔舐著傷口。
“林醫生,病歷拿到了嗎?!病人心率在下降!”
通訊器裡,傳來了威廉醫生焦急的催促聲,打斷了林夏的思緒。
“拿到了!馬上到!”
林夏猛地回過神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擦掉眼角那滴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眼淚。
小心地將那張照片放回了抽屜的最深處,然後關上了抽屜,就像是幫他重新掩蓋好了脆弱的傷疤。
她抓起那份救命的檔案袋,轉身衝出了辦公室。
但在衝出門的那一刻。
她在心裏無比堅定地下了一個決心。
“顧清河。”
“我不管你的過去有多痛,我也不管你心裏的那座墳有多深。”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逼你,也不會再任性地去撩撥你。”
“我要做你的太陽。你心裏的那座墳,我來替你種滿花。”
晚上十點。
長達七個小時的搶救手術終於結束。
那個五歲的小男孩,在顧清河猶如神跡般的手術刀下,挺過了最危險的關卡,被推入了ICU。
手術室外。
顧清河摘下滿是汗水和血跡的無菌帽,疲憊地靠在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閉著眼睛,胃裏熟悉的抽痛感再次襲來。
“顧教授。”
一個輕柔,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顧清河睜開眼。
隻見林夏還穿著綠色的洗手服,站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地衝上來邀功,也沒有用充滿侵略性的眼神盯著他看。
她的眼神變了。
變得柔軟安靜,甚至透著一種讓他有些看不懂的悲憫與包容。
這讓顧清河微微愣了一下。
“林醫生。”
他站直了身體,恢復了以往的清冷,語氣雖然疲憊,但依然保持著距離:
“今天的病歷送得很及時,辛苦了。”
“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說完,轉身準備去更衣室。
“等一下。”
林夏叫住了他。
顧清河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眉頭蹙了起來,以為她又要玩什麼“送便當”或者“表白”的把戲。
然而。
林夏並沒有走過來。
她隻是站在原地,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保溫杯,還有一小塊包裝好的三明治。
她沒有硬塞給他。
而是走到走廊旁邊的長椅上,將保溫杯和三明治輕輕地放了下來。
“這是熱牛奶和燕麥三明治。”
林夏轉過身,看著他,聲音輕柔得不像話:
“做完大手術,胃會很難受。喝咖啡會刺激粘膜,牛奶可以保護胃壁。”
“我放在這裏了。”
“你換完衣服,記得吃一點。”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顧清河回應。
隻是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晚安,顧教授。”
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了電梯的方向。
沒有糾纏,沒有死纏爛打。
乾淨利落得讓顧清河感到意外。
顧清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紅色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
走廊裡恢復了安靜。
他轉過頭,看向長椅上那個冒著絲絲熱氣的保溫杯。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拿起了那個保溫杯。
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在這陰冷的倫敦冬夜裏,顯得格外溫暖。
“奇怪的女孩……”
顧清河喃喃自語。
他擰開蓋子,一股濃鬱的奶香混合著淡淡的蜂蜜味飄了出來。
他喝了一口,溫熱醇厚的液體滑入胃中,針紮般的疼痛,瞬間被撫平了許多。
他不知道的是。
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為了這杯溫度剛好的牛奶,在休息室裡用熱水溫了整整兩個小時。
顧清河看著手裏那杯牛奶,又想起了剛才林夏那個溫柔得有些異常的眼神。
他的眉頭再次皺起。
他總覺得,今天下午他去手術室之後,這個女孩似乎發生了一些什麼變化。
但具體是什麼,他又說不上來。
隻是在這個疲憊的夜晚。
這座常年被冰雪覆蓋的孤島上,似乎真的有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照在了冰麵上。
雖然微弱,卻足夠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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