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激反應是吧?”
林夏在休息室裡,一邊惡狠狠地啃著自己做的糖醋排骨,一邊盯著牆上排班表裏顧清河的名字,一雙琥珀色的眸子裏燃燒著熊熊鬥誌:
“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治不好的病!”
接下來的半個月,心胸外科的畫風變得詭異而和諧。
林夏不再像以前那樣,捧著飯盒或者拿著病曆本去顧清河的辦公室堵門。
她變得很“安分”。
每天按時跟著帶教醫生查房,在急診科忙得像個陀螺。
但隻要一有空閑,或者到了飯點和深夜。
她就會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顧清河的視線範圍內。
第一週。
顧清河剛結束一台長達六小時的室間隔缺損修補術。
他疲憊地摘下口罩,走到消毒池旁清洗雙手。
長時間的站立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讓他的胃部隱隱作痛。
這是他在國內就落下的老毛病,這幾年在英國因為飲食不規律,發作得更頻繁了。
他剛甩乾手上的水,轉身準備回辦公室。
就看到洗手池旁邊的置物架上,放著一個保溫杯。
杯子下麵壓著一張便利貼。
沒有署名,字跡娟秀,畫著一個大大的笑臉:
【顧教授,聽說你胃不好。這是紅棗小米粥,健脾養胃。喝完再工作哦!——立誌治好‘排斥反應’的田螺姑娘。】
顧清河看著那張便利貼,眉頭微蹙。
他本想把保溫杯扔進垃圾桶,但空氣中隱隱飄散出來,久違的中國小米粥的香氣,卻讓他的手頓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擰開了蓋子。
喝了一口,很暖。
暖意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裏,奇異地撫平了那一絲抽搐的疼痛。
顧清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沒有把保溫杯扔掉,而是連同那張便利貼一起,帶回了辦公室。
第二週,深夜十一點。
圖書館的自習室裡空無一人。
顧清河正埋首在一堆關於心臟瓣膜置換術的最新英文文獻中。
他眉頭緊鎖,手裏的鋼筆在紙上飛快地做著記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醫學世界裏。
“啪。”
突然,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
一杯已經徹底冷掉,甚至表麵浮起了一層油花的黑咖啡被悄無聲息地端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著熱氣、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枸杞菊花茶。
同時,一塊包裝精美的黑巧克力被輕輕放在了他的手邊。
顧清河猛地抬起頭。
正好對上林夏那雙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眼眸。
她穿著便裝,顯然是已經下班了。
手裏還抱著幾本厚厚的解剖學圖譜。
“林醫生?”
顧清河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悅:“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回去?”
“我也在查資料呀,顧教授。”
林夏指了指自己懷裏的書,理直氣壯地笑了笑,然後指著那杯茶和巧克力:
“看你喝了三杯黑咖啡了,咖啡因攝入過量會導致心律不齊。”
“換杯熱茶吧,還有這塊巧克力,補充一下體力,不然你的大腦會因為血糖過低而罷工的。”
“不需要。”
顧清河本能地想要拒絕這種帶著強烈私人感**彩的關心,“我習慣喝咖啡……”
“習慣也可以改的嘛。”
林夏並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她把那杯熱茶往前推了推,然後退後一步,識趣地揮了揮手:
“你繼續忙,我不打擾你。記得吃巧克力哦!不然我就告訴史密斯主任你虐待自己!”
說完,她像一陣風一樣,抱著書輕快地溜出了自習室,隻留給顧清河一個青春洋溢的背影。
顧清河看著那個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熱茶和巧克力。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女孩真是像橡皮糖一樣,趕都趕不走,而且總是能在恰到好處的時候,用一種讓你無法發火的方式關心你。
他剝開巧克力的包裝紙,咬了一小口。
很苦,但苦後帶著一絲醇厚的回甘。
就像倫敦陰雨天裏,偶爾透出的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讓人無法忽視。
第三週。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滲透,開始讓顧清河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他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習慣了每天早上辦公桌上多出來的一杯熱牛奶。
習慣了在更衣室的櫃門縫裏,塞著的一張寫著笑話的便簽紙。
甚至在手術台上的高壓下,他偶爾會想起那個女孩在走廊裡對他喊出“病理性心動”時鮮活的麵容。
這很不妙。
這是他的防線正在被鬆動的訊號。
他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的心早就跟著那場在北都教堂的空等,死得乾乾淨淨了。
他不能再耽誤一個大好年華的女孩子。
必須徹底斬斷她的念想。
週五,傍晚。
皇家醫院,北樓電梯間。
顧清河剛剛結束了一場多科室會診,準備下樓去停車場。
他走到電梯前,按下了向下的按鈕。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裏麵隻有一個人。
林夏。
她今天沒有穿白大褂,而是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搭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
那頭栗色的捲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頰微紅,似乎是剛剛從外麵跑進來,整個人散發著明媚的東方美。
看到電梯門外的顧清河,林夏的眼睛瞬間亮了。
“顧教授!好巧啊!”
她趕緊往旁邊讓了讓,騰出位置,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顧清河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一貫清冷禁慾的表情,邁步走進了電梯。
“不巧,我剛好下班。”
他的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叮。”
電梯門在兩人麵前緩緩合上。
狹小的轎廂內,瞬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空氣中瀰漫著電梯特有的金屬味,以及從林夏身上飄過來的一絲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顧清河目視前方,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樓層數字。
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身體站得筆直,甚至刻意與林夏保持了將近半米的距離。
他決定在今天,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把話說絕。
“林醫生。”
顧清河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冷得像冰:
“這半個月來,你送的那些東西,我都原封不動地放進了急診科護士站的失物招領處。”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個道理。”
他轉過頭,看著林夏,眼神裡透著殘忍:
“醫生的精力是有限的。”
“你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意義的示好上,不僅是對你職業生涯的褻瀆,更是對我個人的困擾。”
“我來倫敦,是為了醫學研究,不是為了談情說愛。”
“如果你再繼續這樣下去,我會正式向醫務處提交報告,建議取消你的實習資格,因為你的行為已經嚴重乾擾了我的正常工作。”
這是一番極其嚴厲,甚至可以說是傷人的警告。
林夏沒有因為這番威脅,表現出任何的退縮或恐慌。
她轉過身,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顧清河。
她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了不足三十厘米。
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氣,混合著女孩的體溫,強勢地侵入了顧清河的安全領域。
“顧教授。”
林夏仰著頭,看著那張強裝冷漠的英俊臉龐。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帶著幾分攻擊性的笑容:“你說你覺得困擾?”
“是。”顧清河皺起眉頭,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背後已經是冰冷的電梯牆壁。
“你在撒謊。”
林夏的聲音不大,卻在狹小的電梯裏顯得格外清晰和篤定。
她突然伸出手,在距離顧清河左邊胸膛不到一厘米的空氣中,停頓了一下。
“你在看什麼?”
顧清河的呼吸微微一滯,眼神變得更加淩厲:“林醫生,請注意你的行為舉止!”
“看我的未來男朋友啊。”
林夏直白得讓人咋舌,毫不避諱地迎著他冰冷的目光,字字句句都透著看穿一切的洞察力:
“顧教授。”
“作為心胸外科的權威,你難道不知道,當一個人撒謊,或者當他在掩飾某種情緒的時候,他的心血管係統是無法騙人的嗎?”
她突然湊近了他。
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彷彿閃爍著X光般的光芒:
“就在剛才,當我說我是你的未來男朋友的時候。”
“你的頸動脈搏動,在瞬間加快了。”
“你的呼吸頻率,比剛才進電梯時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甚至……”
林夏的笑容越發燦爛,帶著一絲狡黠和勝利者的姿態:
“我都能聽到你胸腔裡那顆強裝死寂的心臟,正在以每分鐘至少九十下的頻率,劇烈地跳動著。”
“顧清河。”
她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字,甚至連語氣都變得曖昧和挑釁:
“你的心跳……”
“比你的嘴,誠實多了。”
顧清河的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穿後的震驚和慌亂,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口袋裏的拳頭。
就在剛才,當她靠近他的那一刻,當那股玫瑰香氣縈繞在他鼻尖的時候。
他那顆自以為早就死去的心,確實出現了短暫卻劇烈的異常悸動。
那不是應激反應。
那是一種讓他感到恐懼的失控感。
“你……”
顧清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聲音變得更加冷硬:
“一派胡言!”
“林夏,你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你學了幾天醫學,就能隨便揣測別人的心理嗎?”
“是不是揣測,你自己心裏清楚。”
林夏不僅沒有被他嚇到,反而聳了聳肩,一臉的輕鬆自在。
“叮。”
恰好在這個時候了電梯到達一樓大廳。
門緩緩開啟。
外麵的冷空氣湧了進來,打破了轎廂內危險的曖昧張力。
林夏轉過身。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紅色圍巾,然後回過頭,對著那個依然僵立在原地的男人,綻放出了一個耀眼的笑容。
“顧教授,週末愉快。”
“別忘了吃我放在你抽屜裡的那塊巧克力哦。那是黑巧,對心血管好的。”
“下週一見,我的冰山先生。”
說完。
她像一隻驕傲的紅色小鳥,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電梯,消失在醫院大廳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電梯門再次緩緩合上。
顧清河獨自一人站在轎廂裡。
他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久久沒有動彈,直到電梯門完全關閉。
他有些頹然地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
抬起手,隔著厚厚的大衣和西裝,輕輕地按在了自己左邊胸膛的位置。
“撲通、撲通、撲通……”
掌心傳來的震動清晰、有力,且毫無規律。
九十下?
不止。
顧清河閉上眼睛,苦笑了一聲。
那張一貫溫潤儒雅、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竟然露出了帶著幾分懊惱的挫敗感。
“真是……”
他低聲喃喃自語:
“一個麻煩的小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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