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北都霍公館。
“砰——!!”
雕花的大鐵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喬安像是一陣帶著火星子的旋風,氣勢洶洶地衝進了院子。
她一隻手死死地捂著鼻子,手背上、甚至是那件價格不菲的黑色西裝外套上,都還殘留著點點殷紅的血跡。
雖然血已經用冰塊勉強止住了,但她那雙清冷的鳳眸裡,此刻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彷彿能把周圍的空氣都給點燃了。
阿忠跟在她身後,手裏提著公文包,大氣都不敢出。
他知道,今天霍公館的天怕是要塌了。
“南喬?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一樓大廳裡。
霍行淵正戴著那條粉色的圍裙,手裏端著一個白瓷燉盅,滿麵春風地從廚房裏走出來。
他今天可是起了個大早,特意去菜市場挑了一隻最肥的野生大甲魚,配上黨參和枸杞,足足燉了三個小時。
這湯色金黃,看著就讓人……流鼻血。
“來得正好!”
霍行淵看到喬安,眼睛一亮,像個獻寶的大型犬一樣湊了上去:
“我剛把‘甲魚固本湯’燉好,你快趁熱……”
“滾開!!”
還沒等霍行淵把話說完。
喬安猛地一揮手。
她根本不管那湯有多燙,也不管那是霍行淵熬了多久的心血。
“嘩啦——哐當!!”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個精美的白瓷燉盅,被她毫不留情地打翻在地。
泛著油光的滾燙黃色湯汁四處飛濺,濺在了霍行淵的褲腿上,也濺在了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那隻燉得稀爛的甲魚,咕嚕嚕地滾到了牆角,看起來無比淒慘。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濃烈的藥材和甲魚混合的腥味。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正在擦桌子的傭人們嚇得停下了動作,阿忠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默默地退到了門外,順手把門關上。
霍行淵愣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灘狼藉的湯汁,又看了看喬安那張蒼白中透著惱怒,甚至還帶著血跡的臉。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雖然他現在是個“寵妻狂魔”,但他骨子裏依然是那個脾氣暴躁的軍閥。自己辛辛苦苦熬了一上午的湯,被妻子當著下人的麵無緣無故地打翻,這不僅是傷了他的心,更是掃了他的麵子。
“沈南喬。”
霍行淵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危險:
“你發什麼瘋?”
“我辛辛苦苦給你熬的湯,你不喝就算了,為什麼要砸了?!”
“我發瘋?”
喬安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極反笑。
她猛地拿下捂著鼻子的手帕。
那塊白色的真絲手帕上,已經染紅了一大片。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衝著霍行淵大吼: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這就是你那什麼狗屁‘十全大補湯’的傑作!”
“我今天在董事會上,當著幾十個高管的麵,鼻血噴得像自來水一樣!我喬安的臉,這輩子都沒丟得這麼乾淨過!”
“你想補死我嗎?!霍行淵!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想用這種方式謀殺親妻?!”
霍行淵看著她手帕上的血,還有她鼻孔下方殘留的血跡。
他愣了一下。
心裏的那股火氣瞬間被澆滅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心疼。
“流鼻血了?”
他趕緊走上前,想要去檢視她的情況: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是按照醫書上的方子……”
“別碰我!”
喬安一把拍開他的手,眼眶通紅。
那些因為在會議室裡丟臉而產生的羞憤,以及這幾天被強迫喝那些噁心湯藥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醫書?!”
“你看的是哪門子蒙古大夫的醫書?!”
喬安指著地上的甲魚湯,聲嘶力竭地吼道:
“霍行淵,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這幾天變著法子地折騰我,每天給我灌那些比毒藥還難喝的東西!”
“你說!你到底是心疼我,還是隻想要個孩子?!”
霍行淵被她吼得有些懵,但也覺得很委屈。
他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他們的家嗎?不都是為了滿足兒子的願望,也滿足他自己的心願嗎?
“南喬,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霍行淵皺著眉頭,耐著性子解釋:
“我這不都是為了咱們的二胎嗎?”
“小北一個人太孤單了,想要個弟弟妹妹。而且,我也想……我也想親自看著咱們的孩子出生。”
“我給你補身子,是怕你底子弱,懷孕的時候受罪。我有什麼錯?”
“二胎?”
聽到這兩個字,喬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悲涼,甚至帶著一絲絕望。
“霍行淵,你滿腦子就隻有二胎!”
“你隻知道你想要個孩子,你隻知道你想看孩子出生!”
“可是……”
她的聲音顫抖了起來,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你知不知道,生孩子是要死人的?!”
霍行淵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死人?
他看著喬安那張佈滿淚水的臉,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你……你在胡說什麼?”他乾巴巴地說道,“現在的醫療條件那麼好,怎麼會……”
“怎麼不會?!”
喬安打斷了他。
她一步步逼近他,紅著眼睛,將那段她這輩子都不願意回首,深埋在心底的噩夢,血淋淋地撕開,攤在他的麵前。
“在港城,一個暴雨天。”
喬安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小北早產,我在那個破舊的出租屋裏,羊水破了,疼得滿地打滾。”
“霍行淵,你上過戰場,挨過槍子。”
“但你永遠無法體會,那種骨頭被一寸寸硬生生撕裂,五臟六腑都被絞碎的痛!”
霍行淵的臉色變了,獃獃地看著喬安,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從來不知道這些。
顧清河隻告訴他小北是早產,但從未告訴他過程有多驚險,喬安也從來沒有在他麵前提過。
“到了醫院,醫生說我身體底子太差,胎位不正,大出血。”
喬安的眼淚不停地流:
“血像水一樣從我身體裏流走。”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看著他,眼神空洞得讓人害怕: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問清河‘保大還是保小?’”
“我當時雖然昏迷了,但我聽到了。”
“我拚了命地咬破自己的舌頭,才讓自己保持清醒。我告訴清河,就算我死了,也要把孩子剖出來。”
“我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喬安伸出手,指著霍行淵的胸口,字字泣血:
“那時候你在哪?!”
“你在北都,你在給我的衣冠塚燒紙!”
“我是一個人在地獄裏掙紮,是我用半條命,才把你想要的這個兒子換回來的!!”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喬安粗重的喘息聲,和眼淚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霍行淵站在那裏。
他那張向來冷峻堅毅的臉,此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難產,大出血,保大保小。
這些詞彙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鋸子,狠狠地鋸著他的心臟。
他以前總覺得,生孩子是女人天經地義的事,是瓜熟蒂落的自然過程。
他從沒想過,在這個過程的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可怕的生死劫難。
霍行淵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
後怕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死死地勒住,讓他喘不過氣來。
“南喬……”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抱她,想要給她一點安慰: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別碰我!”
喬安猛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她擦乾了臉上的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決絕。
“霍行淵。”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不管你有多想要孩子,也不管小北有多想要弟弟。”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
她指著地上那灘甲魚湯:
“我喬安,這輩子都不會再生孩子了!”
“我好不容易纔活下來,我還有商行要管,我還要看著小北長大。我絕對不會再拿自己的命去賭一次!”
“如果你非要二胎……”
她冷笑一聲,語氣嘲諷:
“那你就去找別人生吧,多的是願意給你生孩子的女人。”
說完,她沒有再看霍行淵一眼,踩著高跟鞋大步走上了二樓。
“砰!”
主臥的門被重重地關上,並且從裏麵反鎖了。
留下霍行淵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樓的大廳裡。
他看著緊閉的房門,看著地上那一片狼藉的湯汁和碎瓷片。
他的腦子裏,還回蕩著喬安剛才那淒厲的哭喊。
“我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是我用半條命才把你兒子換回來的。”
霍行淵緩緩地蹲下身。
他伸出手,撿起一塊沾著甲魚的碎瓷片,瓷片鋒利的邊緣劃破了他的手指,鮮血流了出來。
但他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裏的痛,比這強烈一萬倍。
“我真是個混蛋。”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愚蠢、自私的錯誤。
他隻想著彌補自己做父親的遺憾,隻想著給這個家添丁的熱鬧。
但他卻忘了去問問,那個要替他生兒育女的女人。
她願不願意?她害不害怕?她的身體能不能承受?
他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強迫她喝那些難喝的湯藥,甚至把她逼到了流鼻血、逼到了情緒崩潰的地步。
他這是在愛她嗎?
不。
他這是在拿刀子,去揭開她心裏那道最深的傷疤。
“老闆……”
陳大山從外麵走進來,看到蹲在地上麵如死灰的霍行淵,嚇了一跳:
“您怎麼了?手流血了!”
“大山。”
霍行淵沒有理會手上的傷。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鳳眸裡,此刻滿是悔恨和痛苦。
“去……”
他聲音顫抖地吩咐道:
“去把廚房裏剩下的那些藥材……”
“人蔘、鹿茸、甲魚……”
“統統給我扔了!一件不留!”
他站起身,看著二樓那扇緊閉的門。
眼底的光芒,從自責慢慢變成了堅定的決心。
生什麼二胎?要什麼兒女雙全?
隻要她好好的,隻要她還能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跟他吵,跟他鬧。
其他的,全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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