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的冬天,大雪總是下個不停。
但這幾日的北都城,卻沒有因為嚴寒而顯得蕭條,整個內城區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尤其是通往大帥府的那條朱雀大街,更是早早地就被憲兵隊封鎖,清掃得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
因為今天是北都真正的土皇帝——
霍大帥的六十大壽。
這場壽宴,不僅是霍家的家事,更是整個北方九省權力的風向標。
能拿到那張燙金請柬的人,非富即貴,跺一跺腳都能讓北都抖三抖。
聽雪樓內,沈南喬坐在梳妝枱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她已經習慣了素雅、清冷的“小白花”裝扮,甚至為了迎合霍行淵的“悼念”,特意挑了一件不起眼的月白色旗袍,準備做一個安靜的背景板。
畢竟在那樣的場合,作為沒名沒分的“少帥新寵”,低調纔是保命符。
“換了。”
一道低沉冷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南喬從鏡子裏看到霍行淵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禮服軍裝。
肩上的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腰間掛著象徵權力的武裝帶,整個人英武逼人,同時也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緻的錦盒,眉頭微皺,有些嫌棄地看著沈南喬身上那件素色旗袍:
“今天是大帥六十整壽,滿堂紅火。你穿得像個弔喪的,是想去給老爺子添堵?”
沈南喬愣了一下,轉過身,有些無奈地解釋:
“少帥,那種場合我身份尷尬。若是穿得太艷麗,怕是會惹人閑話,說我不懂規矩。”
她是替身,是玩物,在那些正房太太眼裏就是上不得檯麵的東西,穿得素凈點,還能博個“安分守己”的好名聲。
“規矩?”
霍行淵嗤笑一聲,大步走上前,將手裏的錦盒重重地放在梳妝枱上。
“在北都,我霍行淵就是規矩。”
他開啟錦盒,一陣流光溢彩瞬間晃花了沈南喬的眼。
那是一件紫羅蘭色的蘇綉旗袍,這種紫色極難駕馭,稍微氣質差一點的人穿上就會顯得俗氣老成。
但這件旗袍的料子是頂級的雲錦,上麵用金線綉著大朵大朵的纏枝牡丹,既貴氣逼人,又透著一股神秘莫測的妖冶。
“穿這個。”
霍行淵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挑起旁邊那條紅寶石項鏈,血紅的寶石在他指尖晃動,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
“今晚去的人,都是各省的督軍、師長,還有一群眼高於頂的太太小姐。”
“你是我帶去的人。”
他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南喬的眼睛,屬於男人原始的虛榮心和佔有欲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別給我丟人。”
“我要讓那些老傢夥都看看,什麼才叫絕色,我要讓他們的眼睛都被晃瞎。”
沈南喬看著那件紫色的旗袍,又看了看霍行淵那副“我的女人必須艷壓群芳”的表情,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還真是既幼稚,又霸道。
他根本不在乎把她推出去會不會成為眾矢之的,他隻在乎她能不能給他長臉,能不能成為他身邊最耀眼的一件戰利品。
“好。”
沈南喬微微一笑,接過了旗袍。
半小時後。
當沈南喬挽著髮髻,穿著那件紫羅蘭色的旗袍,戴著全套紅寶石首飾走出來的時候,霍行淵正在客廳抽煙。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他抬起頭,手中的煙,忘在了嘴邊。
紫色的雲錦完美地包裹著她的身段,高開叉的設計讓那一雙長腿在行走間若隱若現。
紅寶石項鏈貼合在她雪白的鎖骨上,紅與白,紫與金,形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她畫著精緻的妝容,眼尾上挑,紅唇烈焰,不再是那個溫婉的影子。
而是一朵盛開在暗夜裏的紫玫瑰,高貴、神秘,且帶著致命的毒。
“少帥。”
沈南喬走到他麵前,微微轉了個圈,裙擺飛揚:“這身行頭,夠給您長臉了嗎?”
霍行淵掐滅了煙,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隻是眼底那抹深邃的幽光出賣了他的情緒。他伸出手,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夠了。”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有些啞:
“夠讓那些男人嫉妒死我了。”
……
車隊駛出了聽雪樓,匯入朱雀大街那如同長龍般的車流中。
大帥府坐落在北都的最中心,是一座前清王府改建的宏偉建築。
還沒到門口,沈南喬就已經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權勢與奢靡。
整條街都被戒嚴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穿著嶄新軍裝的衛兵揹著槍,神情肅穆地維持著秩序。
一輛輛黑色的轎車、軍用吉普,甚至還有老式的馬車,排著隊緩緩駛入那扇硃紅色的銅釘大門。
“少帥到——!”
隨著副官的一聲高喝,門口的衛兵齊刷刷地立正敬禮,槍托砸地的聲音震耳欲聾。
霍行淵的車直接開進了二門,停在正廳前的漢白玉台階下。
車門開啟,霍行淵率先下車。他整理了一下軍裝,然後紳士地回過身,對著車內伸出了一隻手。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那隻手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這位素來不近女色、或者說視女人如衣服的霍少帥,如此鄭重其事地帶到大帥的壽宴上來。
一隻白皙纖細、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手,搭在霍行淵的掌心裏,沈南喬下了車。
“嘶——”
周圍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燈光下,那個穿著紫羅蘭旗袍的女人,美得讓人窒息。
她挽著霍行淵的手臂,站在高大的男人身邊,不僅沒有被他的氣場壓下去,反而有一種相得益彰的和諧。
霍行淵一身戎裝,鐵血冷硬。沈南喬一身紫衣,冷艷高貴。兩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幅“權勢與美人”的絕世畫卷。
“那是誰?以前沒見過啊?”
“聽說是沈家的落魄大小姐,但不是說被賣了嗎?”
“天哪,你看她脖子上那串項鏈,那是緬甸的老坑紅寶石吧?少帥竟然這麼寵她?”
周圍的議論聲雖小,卻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那些目光裡,有男人們毫不掩飾的驚艷和貪婪,也有女人們嫉妒得快要噴火的怨毒,還有更多的是帶著惡意的探究和鄙夷。
沈南喬挺直了脊背,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麵板。
尤其是那些穿著洋裝、端著紅酒的太太小姐們,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偷穿了主人衣服的賊,或者是混進了鳳凰窩裏的野雞。
她挽著霍行淵的手臂,手指微微收緊。
“怕了?”
霍行淵察覺到她的緊張,側過頭,低聲問了一句。
“不怕。”
沈南喬微微揚起下巴,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有少帥這隻大老虎在,狐狸有什麼好怕的?”
霍行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喜歡她這個比喻。
狐假虎威,隻要他在,她就可以在這北都橫著走。
“走吧。”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帶著她一步步走上象徵著權力的台階。
大廳內,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照得整個大廳亮如白晝。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熊掌、魚翅,甚至還有整隻的烤乳豬。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脂粉香、雪茄味,以及令人迷醉的酒精氣息。
留聲機裡播放著悠揚的華爾茲舞曲。
男人們西裝革履或身著軍裝,聚在一起高談闊論。女人們珠光寶氣,三五成群地攀比著首飾和衣服。
這就是北都最頂級的名利場,奢靡、浮華,卻又暗流湧動。
霍行淵一進門,立刻成為全場的焦點。
“哎呀!行淵來了!”
“少帥!好久不見啊!”
幾個身穿軍裝、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立刻圍了上來。那是霍大帥麾下的幾位師長和軍長,也是霍係軍閥的核心人物。
他們雖然是在跟霍行淵打招呼,但那賊溜溜的眼睛卻一直在往沈南喬身上瞟。
“這位就是沈小姐吧?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一個滿臉橫肉的師長嘿嘿笑著,語氣有些輕浮:
“少帥好眼光!這模樣,這身段,嘖嘖……比百樂門的頭牌強多了!”
把他的人跟舞女比?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接那個師長的話,而是不動聲色地將沈南喬往身後擋了擋,隔絕了那道讓人噁心的視線。
“張師長喝多了。”
霍行淵淡淡地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警告:“這是家宴,嘴巴把點門。”
張師長被這冷冰冰的一句話噎得一愣,酒醒了大半,訕訕地閉上了嘴。
“行淵,大帥在樓上書房等你,讓你上去一趟。”
這時,一個看起來稍微斯文些的副官走了過來,低聲說道:
“說是為了南邊戰事的事。”
霍行淵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沈南喬。
他知道把這隻漂亮的“金絲雀”獨自留在這個充滿了嫉妒和惡意的名利場裏,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這裏雖然沒有硝煙,但女人們的口舌之爭,有時候比刀劍還要傷人。
但軍務要緊。
“我要上去一趟。”
霍行淵伸出手,幫沈南喬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動作親昵而自然。
這個動作讓周圍那些原本就嫉妒得發狂的女人們,眼睛都要紅得滴出血來。
“你在這乖乖待著,吃點東西。”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見:
“要是有人敢給你臉色看,或者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冷冷地掃過四周那些豎著耳朵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別忍著。”
“記下來,等我回來。”
“我霍行淵的人,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這是明晃晃的護短,也是給沈南喬的一把尚方寶劍。
沈南喬心裏微微一動。
雖然知道這是他在演戲,是在立她這個“靶子”,但這種被人毫無保留護在身後的感覺,確實很有安全感。
“知道了。”
沈南喬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神柔得能掐出水來:“我等少帥回來。”
霍行淵滿意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後轉身,帶著幾個副官大步上了樓。
隨著霍行淵的背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那層籠罩在沈南喬身上的保護罩也隨之消失。
原本還維持著表麵矜持的太太小姐們,此刻終於撕下了偽裝。
她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搖晃著手中的羽毛扇和香檳杯,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迅速縮小了包圍圈。
處於風暴中心的沈南喬,神色未變。
她依然優雅地站在那裏,紫羅蘭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手中的香檳杯微微傾斜,映照出周圍那一雙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喲,這不是沈家那個大小姐嗎?”
一個尖銳且刻薄的女聲,打破了沉默。
人群自動分開,幾個穿著洋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名媛,端著酒杯,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一個,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洋裝裙子,燙著時髦的捲髮,脖子上戴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鏈。
她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隻是那雙眼睛裏盛滿了嫉恨,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沈南喬認得她。
趙心怡,北都警備司令趙師長的獨生女,也是霍大帥乾女兒之一。
據說她從小就喜歡霍行淵,做夢都想嫁進霍家當少帥夫人。隻可惜霍行淵從來沒正眼看過她。
現在,看到霍行淵竟然帶了一個“賣身為奴”的破落戶來參加壽宴,還如此寵愛,趙心怡的心態徹底崩了。
“怎麼?現在不躲在聽雪樓裡當縮頭烏龜了?”
趙心怡踩著高跟鞋,走到沈南喬麵前,上下打量著她那身昂貴的行頭,眼底的嫉妒快要溢位來:
“穿得這麼人模狗樣,還真把自己當成少帥夫人了?”
她掩著嘴,發出一陣誇張的嘲笑聲,對著身邊的姐妹們說道:
“哎呀,你們不知道吧?這位沈小姐可是個名人呢!”
“聽說前段時間,她親爹為了還賭債,把她賣給那個快入土的王禿子當填房!十根金條就賣了!”
“嘖嘖嘖,真是好命啊。”
趙心怡上前一步,幾乎要把酒杯懟到沈南喬的臉上,語氣惡毒到了極點:
“本來是要去當第十八房姨太太的,結果半路爬上了少帥的床。”
“沈南喬,你說你這算什麼?”
“野雞飛進鳳凰窩?還是……”
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吐出了最難聽的兩個字:
“婊子?”
周圍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那些太太小姐們都在看戲。
她們早就看沈南喬不順眼了,憑什麼一個破落戶能得到少帥的寵愛?現在有人出頭教訓她,她們自然樂見其成。
沈南喬站在包圍圈裏,她沒有動怒,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一下。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趙心怡,看著這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
她想起了霍行淵臨走前說的話——“別忍著”。
既然老虎把爪子借給了她,那她要是再不撓人,豈不是太對不起這身皮了?
沈南喬緩緩舉起手中的香檳杯,輕輕晃了晃,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
“趙小姐。”
她的聲音清冷,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淡漠:
“你剛才說野雞?”
她微微側頭,目光在趙心怡那身大紅色的裙子上掃了一圈,然後輕笑一聲:
“我看趙小姐這身打扮,紅紅綠綠的,倒是像極了……”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犀利:
“百樂門裏那些還沒開張,急著招攬客人的舞女。”
“還是最廉價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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