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頭嶺,地下指揮所。
令人窒息的寂靜,像一層厚重的鉛塊,死死地壓在這個本就狹小昏暗的防空洞裏。
“滴——嘟——滋滋滋……”
機要室裡,幾十台軍用電台同時發出了令人絕望的雪花盲音。
霍小北坐在那台專屬的高腳椅上,兩隻小手死死地按在耳機的耳罩上。
他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彷彿想要從那無盡的電磁雜音中,抓取到哪怕一絲一毫有用的資訊。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小北……”
喬安站在兒子身後,她的手搭在椅背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還是聯絡不上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乾澀,透著一種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霍小北摘下耳機。
小傢夥轉過頭,看著喬安,那雙平時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大眼睛裏,此刻蓄滿了驚恐和無助。
“媽咪……”
霍小北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小嘴癟著:
“爸爸的通訊兵電台訊號突然消失了。”
“而且是在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之後消失的,我剛才試著用所有的備用頻段呼叫,都沒有回應。”
小傢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有一個接收器:
“甚至連我給爸爸裝在衣領裡的那個微型訊號發射器,也一點動靜都沒有。”
喬安隻覺得腦子裏一陣嗡鳴,彷彿有一把大鎚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電台被毀,微型發射器沒有訊號。
說明霍行淵的“斬首小隊”不僅暴露了,而且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甚至連按下求救按鈕的機會或者時間都沒有!
“陷阱……”
喬安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聯想到之前那過於順利的情報破譯,她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那是原田故意放出來的假坐標!”
“他利用我們急於求成的心態,給霍行淵設下了一個十死無生的殺局!”
喬安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支紅筆,在沙盤上那個標著“黑鬆林”的位置狠狠地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少帥中伏了!”
機要室主任老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轉頭衝著門外大喊:“快!通知張師長!”
不到兩分鐘。
張師長帶著幾個滿身泥水的將領衝進了指揮所。
聽完彙報,張師長的臉色鐵青,眼底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媽了個巴子!原田這個老陰比!”
張師長拔出腰間的配槍,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少帥現在生死未卜,我們不能在這裏乾等著!”
“夫人!”
張師長轉身,對著喬安單膝跪下,雙手抱拳,聲音淒厲:
“請夫人下令!”
“我張大炮願意親率第三師全體將士,放棄虎頭嶺陣地,全軍突擊黑鬆林!”
“就算拚光了這三萬人,就算是用牙咬,我也要把少帥給救出來!!”
“對!跟小鬼子拚了!”
“救少帥!!”
其他的將領也紛紛跪下,群情激憤。
他們都是跟著霍行淵出生入死的兄弟。
在他們眼裏,少帥就是霍家軍的魂,魂要是沒了,他們這支軍隊也就散了。
喬安看著跪了一地的將領,看著他們視死如歸的眼神。
她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彷彿抽幹了她肺裡所有的氧氣,也抽幹了她作為一個妻子所有的軟弱和私心。
“不行。”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美麗的鳳眸裡,隻剩下一片比冰雪還要冷酷的理智。
“你們不能去。”
“什麼?!”
張師長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喬安:
“夫人!您在說什麼?!”
“那可是少帥啊!是您的丈夫!難道您要眼睜睜看著他被困死在黑鬆林嗎?!”
有幾個脾氣暴躁的軍官,甚至已經用一種帶著敵意和憤怒的眼神看向了她。
他們不明白。
這個女人明明之前還為了少帥冒著毒氣衝上陣地,怎麼現在卻變得如此冷血?
難道她想借刀殺人,自己掌控大權?
“張師長,你冷靜點!”
喬安沒有理會那些猜疑的目光。
她走到沙盤前,拿起指揮棒,重重地敲擊在虎頭嶺的位置上:
“你以為我不想救他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難以掩飾的痛苦: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想救他!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過去,替他擋子彈!”
“但是,你們看看這地圖!”
喬安的指揮棒在沙盤上劃出一道紅線:
“這裏是虎頭嶺!是北都的北大門!”
“你們一旦撤軍去救人,虎頭嶺就成了一座空城!”
“R國人的大部隊就在對麵的山坡上虎視眈眈。隻要我們陣腳一亂,他們就會長驅直入!”
喬安看著在場的每一個軍官,字字泣血:
“到時候,北都幾百萬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怎麼辦?”
“你們的父母妻兒怎麼辦?”
“如果為了救霍行淵一個人,而丟了整個北方,讓華夏大地生靈塗炭……”
“你們覺得,就算把霍行淵救回來了,他會感激你們嗎?!”
“他會拔槍自殺以謝天下的!!!”
這番話如同黃鐘大呂,震耳欲聾。
震得張師長等人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可是……可是少帥怎麼辦?”
張師長痛苦地抱住頭,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哭出了聲:
“難道我們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少帥去死嗎?”
“不。”
喬安扔下指揮棒。
她轉過身,看著那片漆黑的夜空。
她的眼神裡沒有了剛才分析戰局時的絕對理智,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瘋狂與賭徒的狠絕。
“霍家軍是守國門的。”
“你們一步都不許退,死也要死在虎頭嶺的戰壕裡。”
喬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
“但是,霍行淵是我的男人。”
“救他的事,我來辦。”
張師長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纖弱的女人:
“夫人,您怎麼辦?您又沒有兵,黑鬆林可是有R國人的裝甲部隊啊!”
喬安笑了。
笑得傾城傾國,卻又冷酷無情。
“誰說我沒有兵?我喬安什麼都沒有,就是錢多。”
她走到電台前,看了一眼霍小北:“小北。”
“媽咪在!”霍小北立刻挺直了小身板。
喬安的眼中閃爍著恐怖的光芒:
“幫媽咪接通海城地下黑市的秘密頻道,再幫我接通南洋青幫總會的電報,還有東北綠林好漢的聯絡波段。”
“我要發一條‘全球懸賞令’。”
霍小北的眼睛瞬間亮了。
媽咪這是要用錢,砸出一條血路來。
“收到!”
小傢夥的雙手在鍵盤上飛速舞動,很快就建立起了幾條隱秘的通訊鏈路。
喬安拿起麥克風。
她清了清嗓子,用最能刺激人類貪婪本性的黑道切口。
“各位江湖道上的朋友,各位刀口舔血的好漢。”
“我是喬氏商行的老闆,喬安。”
她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波,在深夜裏,傳到了海城的賭場、南洋的黑幫堂口、東北的深山老林,甚至傳到了那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外國雇傭兵的耳朵裡。
“我現在在虎頭嶺,我的丈夫霍少帥,被R國人困在了黑鬆林。”
“霍家軍要守陣地動不了,但我喬安咽不下這口氣。”
喬安深吸一口氣,丟擲了足以讓整個地下世界瘋狂的籌碼:
“今天,我喬安在這裏放出一句話。”
“誰能去黑鬆林殺一個R國士兵,我喬安賞他十塊現大洋!殺一個軍官,賞十根小黃魚!”
“如果誰能把霍行淵給我活著帶出來,我給他一百根金條!”
喬安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外加喬氏商行一成的乾股。絕不食言!!”
“滋啦——”
電波裡,傳來了倒吸冷氣的聲音,整個指揮所裡的人也都聽傻了。
“夫人這是瘋了……”老李喃喃自語。
但張師長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有錢能使鬼推磨。
霍家軍是正規軍,行動受限。
但那些黑幫、土匪、雇傭兵,他們沒有底線,也最不怕死。
隻要錢給夠,他們甚至敢去刺殺R國天皇!
“小北。”
喬安放下麥克風,看著兒子:
“迴圈播放這條懸賞令。”
“我要讓黑鬆林方圓五百裡內,所有隻要是想發財、不要命的人,都聽到我的聲音。”
“沒問題!”
霍小北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手在鍵盤上按下了“自動迴圈傳送”的指令。
喬安轉過身。
她看著沙盤上那個標著“黑鬆林”的位置。
“霍行淵。”
她在心裏默默地說道:
“你之前不是說,我是個唯利是圖的奸商嗎?”
“那今天,我就用商人的方式來救你。”
“你給我撐住了!我用我全部的身家性命,買你一條活路。”
“你要是敢死在裏麵。”
“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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