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穀,前線指揮所廢墟。
毒氣像是一層甩不脫的黏膩黃紗,在這片焦黑的土地上緩慢地翻滾著。
“咳咳咳……”
喬安緊緊地抱著霍行淵,劇烈地咳嗽著。
沒有了防毒麵具的保護,每一次呼吸,那些刺鼻的芥子氣就像帶著倒刺的刀片,刮擦著她的氣管和肺葉。
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眼淚不受控製地流淌,麵板上也泛起了刺痛的紅斑。
但她的雙手依然死死地攥著他的衣服。
“霍行淵……”
她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裏,意識正在被毒氣一點點剝奪,聲音細若遊絲:
“你還不醒嗎?”
“你要是再不醒,我們就真的要一起死在這兒了……”
就在她的聲音即將完全消散的那一瞬間。
“嗡——”
被注射進霍行淵體內的特效解毒血清,終於在他的血液中完成了最後的藥效爆發。
那雙緊閉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的鳳眸。
猛地睜開了!
在一瞬間,那雙眼睛裏沒有剛剛蘇醒的迷茫,而是爆發出令人膽寒的凶光。
那是屬於野獸在絕境中蘇醒的本能。
他感覺到有人壓在自己身上。
“誰?!”
霍行淵的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在一瞬間做出了反擊。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掐住了那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脖子,用力向外一推!
“唔!”
喬安猝不及防,被他這股巨大的蠻力直接推倒在泥水裏。
她的後背撞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霍行淵……你瘋了……”
她捂著被掐痛的脖子,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個終於醒過來的男人。
霍行淵從廢墟中半坐了起來。
他的腦子還有些發懵,毒氣的殘餘影響讓他頭痛欲裂。
但當他看清那個跌坐在泥水裏,沒有戴防毒麵具,正在痛苦咳嗽的女人時。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南喬?!”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了調,沙啞得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
“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遍地的屍體,黃綠色的毒氣,還在燃燒的殘垣斷壁。
這裏是死亡穀!是前線最危險的修羅場!
而她……
他拚了命想要保護在後方,想要留在安全大本營裡的女人。
竟然出現在了這片地獄裏!
而且,她沒有戴防毒麵具!
她的臉上已經出現了中毒的紅斑,正在痛苦地喘息!
“媽咪!!”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防毒麵具的小小身影,從毒霧的邊緣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是霍小北。
小傢夥實在等不及了。
阿忠在車裏拚命攔著他,但他趁著阿忠不注意,偷偷開啟車門,憑藉著自己嬌小的身軀和防毒麵具,硬生生地衝進了這片毒氣區。
“爸爸!你醒了!”
霍小北跑到兩人中間,看到醒來的霍行淵,驚喜地喊了一聲,然後立刻撲到喬安身邊,想要用自己的小手去捂住喬安的口鼻,不讓她吸入毒氣。
“媽咪你怎麼樣了?你不要嚇小北……”
看到兒子的那一刻。
霍行淵腦子裏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老婆來了,兒子也來了。
在這片隨時會被R國人的炮火覆蓋,連一隻老鼠都活不下去的毒氣穀裡!
“沈南喬!!!”
霍行淵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也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喜悅。
隻有足以焚毀一切的狂怒。
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像一頭髮瘋的獅子,不顧一切地沖向喬安。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泥水裏硬生生地扯了起來,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你是不是瘋了?!!”
霍行淵的雙眼赤紅如血,目眥欲裂地盯著她,唾沫星子幾乎噴在她的臉上:
“誰讓你來的?!誰給你的膽子來前線的?!”
“這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嗎?!這是戰場!是地獄!”
他指著周圍那些死狀淒慘的屍體,聲音嘶啞而暴戾:
“你看看他們!這就是吸了毒氣的下場!”
“你不僅自己跑來送死,你還把小北也帶來了?!”
“沈南喬!你是不是覺得我霍行淵的命太硬,非要帶著全家來這兒給我陪葬你才甘心!!!”
他在吼,他在發瘋,因為恐懼。
這種恐懼,遠比他麵對千軍萬馬、麵對死亡時還要強烈一萬倍。
他可以死。
但他絕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暴露在這種必死的危險之中。
他把他們託付在後方,就是為了讓他們活下去!
可她竟然把這一切都毀了!
“咳咳……放手……”
喬安被他吼得耳膜發疼,手腕上的劇痛更是讓她直冒冷汗。
她看著眼前這個處於暴走邊緣的男人。
她冒著槍林彈雨,撞開路障,在死人堆裡翻找他,甚至做好了陪他一起死的準備。
結果,換來的是他劈頭蓋臉的痛罵?
委屈、憤怒,還有在生死邊緣遊走了一圈後的極限情緒,在這一刻,瞬間被霍行淵的怒火引爆。
“你閉嘴!!”
喬安猛地掙紮。
但霍行淵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著她。
“我閉嘴?我怎麼閉嘴?!”
霍行淵根本不聽她的,他一邊瘋狂地怒吼,一邊單手解開自己身上那件剛剛被她披上的防化服,想要強行套在她的頭上:
“你給我穿上!馬上帶著兒子滾回去!滾回北都去!”
“你這個蠢女人!你知不知道……”
“啪——!!!”
一聲清脆、響亮,甚至帶著迴音的耳光聲,驟然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炸開。
霍行淵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臉被打得偏向了一邊,半邊臉頰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紅指印。
他愣住了。
霍小北也嚇呆了,抱著防毒麵具,不敢出聲。
喬安站在那裏。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隻剛剛打過他耳光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她的眼睛紅得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眼淚混合著泥水和毒氣刺激出的紅斑,讓她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但也美得驚心動魄。
那是帶著血性的美。
“霍行淵。”
喬安放下了手。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因為他的狂怒而有絲毫的退縮。
她上前一步,反客為主地一把揪住了他那件殘破不堪的白襯衫衣領,將他的臉狠狠地拉向自己。
“你罵夠了嗎?”
她的聲音因為吸入毒氣而變得沙啞、破碎,但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狠勁,卻比霍行淵剛才的咆哮更讓人膽寒。
“你以為我想來這種鬼地方嗎?!”
“你以為我不怕死嗎?!”
喬安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眼淚奪眶而出:
“可是你失聯了!”
“整整二十四個小時!全北都的人都在傳你死了!霍家軍快要嘩變了!”
“我能怎麼辦?!”
“你臨走前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過你會活著回來的!”
她用力地搖晃著他的衣領,像要把他腦子裏的水搖出來:
“霍行淵,你聽清楚了!”
“我不是來送死的!”
“我是來救我的男人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進了霍行淵的心臟。
我的男人。
這是她這幾年來,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霸道地宣示著對他的主權。
喬安的眼淚不停地流。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她打了一巴掌,此刻呆若木雞的男人。
“我告訴你。”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喬安的男人,隻能死在我的手裏。”
“沒有我的允許,你就算是去了陰曹地府,我也要把你拽回來!”
她的眼神裡,閃爍著令人心顫的偏執與深情:
“你敢死,我就敢陪你死。”
“今天,要麼我們一家三口一起活著走出去。”
“要麼,就一起爛在這片泥裡!”
廢墟上一片死寂。
隻有毒氣依然在瀰漫,風在呼嘯。
霍行淵獃獃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喬安。
看著她因為憤怒和缺氧而漲紅的臉,聽著她那番毫無理智,卻又霸道到了極點的“生死宣言”。
他心底那座由恐懼、暴怒築成的冰山,也在這一巴掌和這一番話中,轟然坍塌。
碎得連渣都不剩。
“南喬……”
他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眼眶在一瞬間紅透了。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狂喜,還有深深的心疼,像海嘯一樣淹沒了他。
這個女人。
這個看似冷酷、精明,總是在算計的商人,骨子裏,卻藏著比任何人都要濃烈、瘋狂的愛。
她不怕死,隻怕沒有他。
“瘋子……”
霍行淵的聲音哽嚥了。
他看著她,眼底的殺氣徹底消散,化作了一汪深不見底的情潭。
“你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女人……”
話音未落。
霍行淵猛地伸出雙臂。
他沒有再去管什麼毒氣,也沒有再去管周圍的環境。
他一把將喬安狠狠地勒進了自己的懷裏,力氣大得彷彿要把她直接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唔!”
喬安被他撞得悶哼一聲。
但她沒有推開他。
她伸出雙手,環住了他寬闊的後背,避開了他的傷口,緊緊地回抱住他。
“霍行淵……”
她在他懷裏哭出了聲:“你這個王八蛋……你要是再敢讓我擔驚受怕,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不敢了。”
霍行淵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微弱的冷梅香,他的眼淚混雜著泥水,滴落在她的衣服上。
“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敢了。”
他在她耳邊,鄭重地說道:
“南喬。”
“謝謝你來找我。”
“謝謝你還願意要我。”
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地獄裏,在這個遍地屍骸的修羅場上。
兩個滿身血汙、狼狽不堪的男女,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他們沒有防毒麵具,沒有安全感。
但在這個擁抱裡,他們卻彷彿擁有了全世界最堅固的堡壘。
“哎呀……”
就在這極致感人的時刻。
一個戴著防毒麵具、悶聲悶氣的小聲音,在他們腳邊響了起來。
霍小北扒拉著霍行淵的大腿,仰著小腦袋,十分不合時宜地打斷了這深情的一幕:
“爸爸,媽咪。”
“你們能不能等會兒再抱呀?”
“毒氣越來越濃了,媽咪的臉都紅了。再抱下去,我們一家三口就真的要在這裏做標本了哦。”
小傢夥雖然是在提醒,但語氣裡卻透著一股“你們大人真是不省心”的無奈。
喬安一愣,趕緊推開了霍行淵。
她確實感覺到呼吸困難。
霍行淵也被兒子這句話拉回了現實,他低頭看著腳邊像個防化小兵一樣的兒子。
“臭小子。”
他破涕為笑,一把將霍小北撈了起來,抱在懷裏。
“走!”
霍行淵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毅。
他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喬安。
“阿忠他們在哪?”他問。
“在外麵,五百米外的安全區。”
喬安指了個方向。
“好。”
霍行淵將那件防化服強行披在喬安頭上,替她擋住毒氣。
他自己依然赤著上身,胸口的繃帶還在滲血,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抓緊我。”
霍行淵握緊了喬安的手,聲音沉穩如山:“爸爸帶你們殺出去!”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邁出廢墟的瞬間。
“咻——!!”
淒厲的防空警報聲突然在山穀中回蕩,天空中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重炮尖嘯聲。
“不好!是敵人的重炮覆蓋!”
霍行淵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立刻判斷出現在往外沖就是活靶子。
“回撤!去一號防空洞!”
他一把將喬安護在身下,抱著兒子,像一頭護崽的黑豹,以迅猛的戰術動作,撲向了廢墟深處那個最堅固的地下掩體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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