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前線,虎頭嶺陣地。
殘陽如血,將這片被炮火反覆犁過無數遍的焦土,映照得如同阿鼻地獄。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屍體燒焦的焦臭味,以及泥土被炸翻後的腥氣。
原本蔥鬱的山嶺,此刻已經變成了光禿禿的焦炭,到處都是深坑和斷壁殘垣。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的咆哮聲在陣地上瘋狂回蕩,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霍行淵趴在戰壕的沙袋後,手裏的毛瑟步槍槍管已經打得發燙。
那身墨綠色軍裝,此刻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沾滿了泥漿和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臉上滿是硝煙的黑灰,唯有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是在暗夜中燃燒的狼瞳。
“少帥!敵人的第五次衝鋒被打退了!”
前線指揮官張師長滿臉是血地爬過來,聲音嘶啞:
“但是咱們的彈藥消耗太快了,弟兄們傷亡過半,再這麼打下去……”
“告訴弟兄們,死也得給我釘在這裏!”
霍行淵一把抹去臉上的血汙,厲聲怒吼:
“虎頭嶺是北都的最後一道屏障!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我們身後就是老婆孩子,就是北都的幾百萬老百姓!”
“人在陣地在!誰敢後退半步,老子親自斃了他!”
“是!!”張師長紅著眼眶,咬牙應道。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呼嘯聲。
那聲音不同於常規高爆榴彈刺耳的尖嘯,而是帶著一種詭異氣流撕裂空氣的“嘶嘶”聲。
霍行淵猛地抬起頭,看向半空。
幾十發炮彈落在陣地前沿,卻沒有發出震天動地的爆炸聲。
“噗!噗!噗!”
炮彈落地,發出沉悶的爆裂聲。
一股股詭異的黃綠色煙霧,如同被釋放出來的幽靈,從彈坑裏迅速蔓延開來。
這股煙霧比空氣重,貼著地麵,順著風向,像一條條毒蛇,悄無聲息地向著戰壕裡倒灌進來。
“這是什麼東西?”有士兵疑惑地探出頭。
當那黃綠色的煙霧剛剛觸碰到士兵的麵龐,吸入鼻腔的瞬間。
“咳咳咳!!啊——!!”
那名士兵突然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
他扔掉手裏的槍,雙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雙眼暴突,眼淚和鼻涕不受控製地狂流。
“我的眼睛!我的喉嚨好痛!救命啊!!”
他在戰壕裡瘋狂地打滾,麵板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了大片大片的水泡和紅斑,彷彿被無形的烈火焚燒。
更多的黃綠色煙霧湧了進來。
“咳咳咳!!”
慘叫聲、劇烈的咳嗽聲,瞬間在整個陣地上此起彼伏。
霍行淵的瞳孔劇烈收縮。
作為曾經在德國留過學的軍官,他太清楚這是什麼。
那是人類戰爭史上最骯髒、最反人類的武器。
“是毒氣彈!!芥子氣!!”
霍行淵目眥欲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防毒麵具!戴防毒麵具!”
“沒有麵具的,用水壺!用尿!把毛巾打濕捂住口鼻!!快!!!”
可是,太晚了。
R國人蓄謀已久的毒氣攻擊,來得太突然,太猛烈。
霍家軍雖然驍勇善戰,但防毒裝置嚴重不足。
在那片黃綠色的死亡迷霧中。
成百上千名剛才還在浴血奮戰的霍家軍男兒,甚至來不及開出一槍,就倒在了戰壕裡,痛苦地抽搐著,口吐白沫,窒息而亡。
“少帥!快撤!!”
張師長將一塊浸濕了水壺裏最後一點水的毛巾,死死地捂在霍行淵的臉上:
“這裏守不住了!您快走!!”
“我不走!!”
霍行淵一把推開張師長,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用力在泥水裏浸濕,捂住口鼻。
他一把抓起陣地上的那挺重機槍,架在沙袋上,對著正戴著防毒麵具,像魔鬼一樣在煙霧中推進的R國步兵,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老子跟你們拚了!!!”
火舌在毒氣中噴吐,收割著敵人的生命。
“轟隆——!!!”
就在這時,一發重磅炮彈,精準地落在霍行淵所在的指揮所掩體上方。
堅固的原木和沙袋瞬間崩塌,漫天的泥土和碎石傾瀉而下。
那抹在毒氣中死戰不退的墨綠色身影,連同那挺咆哮的重機槍,瞬間被掩埋在廢墟與黃綠色的毒煙之中。
“少帥——!!!”
北都,大帥府機要室。
距離虎頭嶺遭遇毒氣襲擊,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機要室裡,燈火通明。
十幾名通訊兵戴著耳機,雙手在電報機上瘋狂地敲擊著,滿頭大汗,眼神裡透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呼叫猛虎一號!這裏是北都指揮部!收到請回答!”
“呼叫虎頭嶺前線!請報告坐標與戰損!”
“呼叫……”
電台裡,隻有無盡的“滋滋”盲音,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電子雪花。
喬安站在巨大的沙盤前,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但臉色卻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的雙手死死地撐在沙盤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還沒有訊息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綳得很緊,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琴絃。
“報告夫人……”
通訊處長站起身,聲音發顫,甚至不敢看喬安的眼睛:
“虎頭嶺前線……全頻道靜默。”
“我們已經嘗試了所有備用頻段,聯絡了周邊的友軍部隊……”
“張師長的部隊,還有少帥的指揮所……”
“失聯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在瞬息萬變的現代戰場上,二十四個小時的徹底失聯,往往隻意味著一種最可怕的結局——
全軍覆沒。
“哐當。”
喬安手裏一枚用來標記己方陣地的紅色小旗,掉落在沙盤上,滾進了代表著“敵占區”的黑色區域裏。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
“老闆!”
阿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沒事。”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阿忠的手,強迫自己站直身體。
“繼續呼叫。”
她死死地盯著沙盤上虎頭嶺的位置,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他不可能會死的。”
“他說過會回來教小北開坦克,霍行淵從來不食言。”
“哪怕是把電台敲爛,也要給我聯絡上他!”
“是!”
然而,即使機要室裡還在苦苦支撐,外麵的世界,卻已經因為這二十四個小時的失聯,徹底亂了套。
流言,是世上最鋒利的刀,也是傳播最快的瘟疫。
“聽說了嗎?前線敗了!虎頭嶺丟了!”
“我小舅子是從前線運傷員回來的,他說R國人用了毒氣彈!綠色的煙,吸一口肺都爛了!”
“霍少帥呢?”
“少帥?聽說指揮所被炸平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已經陣亡了!”
“天哪!少帥死了,咱們北都守不住了!快跑吧!”
恐慌,像一場巨大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北都城。
街道上,原本因為喬安的物資支援而穩定下來的秩序,再次麵臨崩潰。
百姓們拖家帶口地湧向火車站和城門,商鋪關門,物價飛漲。
更可怕的,是軍心和政局的動蕩。
大帥府的議事廳裡。
幾個平日裏仗著資歷老,在後方頤指氣使的軍閥叔伯和政客,帶著一隊私兵,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讓喬安那個女人出來!”
為首的霍二爺用柺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麵,大聲嚷嚷:
“行淵已經陣亡了!這大帥府,不能由一個外姓女人說了算!”
“對!”
旁邊的一個參謀長附和道:
“現在R國人馬上就要打到城下了!我們必須立刻推選新的統帥,和R國人進行和談!”
“什麼狗屁抗戰到底?再打下去,大家都要死!”
“趕緊把喬氏商行的錢和物資都交出來,大家分一分,護送老帥和小少爺去南方避難纔是正途!”
這群蛀蟲。
在霍行淵浴血奮戰的時候,他們在後方享樂。
現在霍行淵生死未卜,他們不想著怎麼去救援,第一反應竟然是奪權、分家產、投降!
“砰——!!!”
就在這群人叫囂得最歡的時候。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大廳上方驟然炸裂。
天花板上的琉璃吊燈被一槍打碎,玻璃殘渣嘩啦啦地落了一地,嚇得那群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叔伯們抱頭鼠竄。
“誰?!”
霍二爺驚恐地抬起頭。
隻見二樓的樓梯轉角處。
喬安穿著一身黑色的獵裝,手裏握著一把還在冒煙的勃朗寧手槍,正一步一步、麵若冰霜地走下來。
她的身後,是一隊殺氣騰騰、槍彈上膛的霍家軍死忠衛隊。
那些人隻認霍行淵,現在隻認喬安。
“剛才,是誰說要和談的?”
喬安走到大廳中央,目光如刀,一一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所謂“長輩”。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股混雜著悲憤與鐵血的威壓,卻壓得在場的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喬安!你一個婦道人家,敢在這裏動槍?!”
霍二爺仗著輩分,硬著頭皮吼道:
“行淵已經死了!霍家軍不能一日無主!你趕緊把大印交出來,我們要接管防務!”
“死了?”
喬安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霍二爺。
她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那是熬了三個晝夜的極限,也是瀕臨爆發的殺意。
她大步走過去,直接將冰冷的槍管,狠狠地抵在霍二爺的腦門上。
“你再說一遍,誰死了?”
喬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我的丈夫,在前麵為了保護你們這群廢物的命,在毒氣和炮火裡拚殺!”
“你們竟然敢在這裏咒他死?!”
“我告訴你!霍行淵沒死!就算他下了地獄,他也會爬回來!”
“誰要是再敢在這大帥府裡,說一句少帥陣亡,說一句撤退和談……”
“哢嚓。”
喬安手指扣緊了扳機。
“我就用這把槍,轟爆他的腦袋!然後把他的人頭,掛在北都的城門上祭旗!!”
霍二爺嚇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股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了下來,竟然嚇尿了。
其他的將領和政客們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在這個亂世,誰狠,誰就是道理。
而現在的喬安,比任何人都狠。
她不僅有槍,還掌握著全城的命脈和物資。
“阿忠!”
喬安收回槍,冷厲地下達命令:
“傳我的手令!”
“北都全城戒嚴!實行軍管!”
“城門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城!膽敢散播少帥陣亡謠言者,殺無赦!”
“膽敢臨陣脫逃、主張投降者,殺無赦!”
“把這些擾亂軍心的老東西,全部給我關進地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出來!”
“是!!!”
衛兵們如狼似虎地衝上去,將那些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叔伯們全部拖了下去。
整個大廳,瞬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大權,被喬安以最鐵血、最殘暴的方式,死死地握在了手裏。
因為她知道,霍行淵的心血,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毀於一旦。
她必須替他守住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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