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校軍場。
黎明前的黑暗還未完全散去,天地間一片蒼茫。
北方的風帶著特有的凜冽和沙塵,呼嘯著卷過這片廣闊的閱兵場,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整整十萬名霍家軍精銳,此刻正列著整齊的方陣,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
沒有喧嘩,沒有交頭接耳。
隻有那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堅毅光芒的眼睛,以及那如同一片鋼鐵森林般豎立的刺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這是出征前的寧靜,也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沉默。
點將台上,火盆熊熊燃燒,照亮了半邊天空。
霍行淵站在台階下,正在整理他的戎裝。
他身上的傷口剛剛換過葯,纏著厚厚的繃帶,被束緊的軍裝勒住,每一次呼吸都會帶來隱隱的鈍痛。
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桿永遠不會彎曲的標槍。
喬安站在他麵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領口別著一枚金色的胸針——那是霍家軍的徽章。
她的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化著淡妝,掩蓋了眼底的憂色,隻露出從容與堅定。
她伸出手,幫霍行淵扣好最上麵的一顆風紀扣,指尖微涼,觸碰到他滾燙的麵板。
“疼嗎?”
她輕聲問道,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傷處。
“不疼。”
霍行淵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看見你,就不疼了。”
喬安沒有抽回手。
她看著眼前這個英俊、威武,即將奔赴死地的男人,心裏有千言萬語,卻都堵在了喉嚨口。
最後,她隻是幫他理了理披風的領子:
“去吧。”
“別讓弟兄們等急了。”
霍行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猛地轉身,大步登上了點將台。
“刷——!!”
隨著他的出現,台下十萬大軍齊刷刷地立正,槍托砸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大地彷彿都在顫抖。
霍行淵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掃視著這支屬於他的鋼鐵洪流。
他拿過麥克風。
聲音低沉、有力,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校軍場的每一個角落:
“弟兄們!”
“我是霍行淵!”
“我知道,你們當中的很多人,家裏有老孃,有媳婦,有剛出生的孩子。”
“我也知道,沒人想打仗,沒人想去死。”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怒火:
“現在,有人不想讓我們活!”
“R國人的坦克已經開到了虎頭嶺!他們的炮彈炸毀了我們的防線,炸死了我們的兄弟!”
“他們想占我們的地,殺我們的人,奴役我們的子孫!”
“告訴我,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
十萬人齊聲怒吼,聲浪如排山倒海,直衝雲霄。
“對!不能!”
霍行淵拔出腰間的指揮刀,直指北方:
“我們身後,就是北都!就是我們的家!就是我們的爹孃妻兒!”
“我們退一步,他們就要死!”
“所以,這一仗沒有退路!”
“要麼把侵略者趕出去,要麼我們就死在陣地上!”
“死戰!!死戰!!死戰!!”
士兵們的怒吼聲震耳欲聾,每個人的眼裏都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霍行淵看著這群熱血男兒。
他收刀入鞘,轉過身,看向台階下的喬安。
“夫人。”
他伸出手,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上來。”
喬安愣了一下。
這是誓師大會,是軍人的神聖時刻,她一個女人上去做什麼?
但看著霍行淵那雙堅定的眼睛,她沒有猶豫。
她提著裙擺,一步步走上了高台,站在霍行淵的身邊,站在這十萬大軍的麵前。
霍行淵牽起她的手,高高舉起。
“弟兄們!”
他對台下喊道:
“我霍行淵去前線打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我不怕。”
“但我有後顧之憂。”
“我怕糧草不足,我怕彈藥不夠,我怕有人在背後捅刀子!”
“但是今天!”
“我把我的後背,交給了這個人!”
他側過頭,看著喬安,眼神裡滿是信任與驕傲:
“她是我的妻子,喬安。”
“也是這次全資支援我們打仗的——喬氏商行的大老闆!”
“從今天起!”
霍行淵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我將大帥府的指揮權,以及霍家軍所有的後勤排程權,全部移交給她!”
“我在前線殺敵,她在後方運糧!”
“見她,如見我!”
“她的命令,就是我的軍令!”
台下引起了一陣騷動,但很快又平息下來。
士兵們看著那個站在少帥身邊,身姿挺拔、神色從容的女人。
他們知道。
就是這個女人,帶來了二十船的物資。
就是這個女人,讓他們換上了嶄新的棉衣,拿到了救命的藥品。
她是他們的恩人,也是他們的主心骨。
“敬禮!!”
陳大山帶頭吼道。
“刷——”
十萬大軍再次敬禮。
這一次,是敬給喬安的。
喬安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年輕、堅毅、視死如歸的臉龐。
她的心,熱得發燙。
她知道,霍行淵這是在給她立威。
他把整個大後方交給了她,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她。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退縮,上前一步,站在麥克風前。
雖然她的聲音沒有霍行淵那麼洪亮,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弟兄們。”
她開口了:
“我是一個商人,不會說豪言壯語。”
“但我知道,做生意要講誠信,打仗要講保障。”
“你們在前線拚命,我在後麵絕不會讓你們餓著肚子、光著腳去衝鋒!”
她指著不遠處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箱:
“看見那些了嗎?”
“那是第一批物資。”
“後麵還有第二批,第三批!”
“我有錢,我有船,我有全南洋的貨源!”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聲音鏗鏘有力:
“霍少帥負責打勝仗。”
“我負責給你們送子彈!”
“要多少,我有多少!”
“隻要你們槍管沒紅,我的子彈就絕不會斷!”
“糧草彈藥,我管夠!!”
“好!!!”
台下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沒有什麼比“糧草管夠”這四個字,更能安撫軍心。
打仗打的是什麼?
打的就是後勤!
有了這位“女財神”的承諾,戰士們的心裏就有了底。
霍行淵看著身邊這個光芒萬丈的女人。
他笑了。
有妻如此,何愁不勝?
誓師大會結束,大軍開拔。
一輛輛滿載士兵的卡車,轟鳴著駛出了校軍場,向著北方的戰線疾馳而去。
霍行淵也要走了,他的專車停在路邊。
喬安牽著霍小北,一直送到了車門旁。
“爸爸!”
霍小北今天也穿上了小軍裝,雖然眼睛紅紅的,但還是努力挺直了小胸脯,像個男子漢一樣:
“你要早點回來哦!”
“我還等著你教我開真坦克呢!”
“好。”
霍行淵蹲下身,用力抱了抱兒子:
“你在家要聽媽咪的話。”
“你是家裏唯一的男人了。”
“要保護好媽咪,也要保護好爺爺,知道嗎?”
“知道!”
霍小北用力點頭,從口袋裏掏出那個他最寶貝、改裝過的無線電接收器,塞進霍行淵手裏:
“爸爸,這個給你。”
“這是我特製的。”
“隻要你在覆蓋範圍內,我就能收到你的訊號。”
“你要是遇到危險了,或者想我了……”
小傢夥吸了吸鼻子:
“就給我發報。”
“我會一直聽著的。”
霍行淵握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接收器,心裏軟成了一灘水,親了親霍小北的額頭:“好兒子。”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喬安。
兩人對視,沒有太多的言語。
該說的,昨晚都已經說過了。
該做的,也都已經做了。
現在,隻剩下等待。
“我走了。”
霍行淵伸手,最後一次幫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髮。
“嗯。”
喬安看著他,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注意安全。”
“還有……”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在他唇上狠狠地印下一吻。
“記得你答應過我的。”
“活著回來。”
“否則……”
她的眼神裏帶著威脅,也帶著深情:
“我就把你的家產全敗光,帶著兒子去嫁給洋人!”
霍行淵笑了,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放心。”
“為了不讓我的錢便宜了洋鬼子。”
“我爬也要爬回來。”
吻畢,他鬆開手,沒有再回頭,毅然決然地鑽進了車裏。
“出發!”
車隊啟動,捲起漫天的塵土。
喬安站在原地,牽著兒子的手,看著那輛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風更大了,吹得她的衣擺獵獵作響。
“媽咪……”
霍小北抬頭看著她:“爸爸會贏嗎?”
“會。”
喬安低下頭,看著兒子,眼神堅定如鐵:“因為他的背後,有我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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