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顧清河穿著一件潔白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間繫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
他正站在流理台前,熟練地處理著一條剛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新鮮鱸魚。
刀工細膩,動作優雅,即便是殺魚,也透著一股外科醫生特有的嚴謹與美感。
“清河,麻煩你了。”
喬安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溫水,看著忙碌的顧清河,眼中帶著一絲歉意: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還要讓你來做飯。”
“跟我客氣什麼?”
顧清河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一個溫潤如玉的笑容:
“你知道的,我喜歡做飯。而且小北這兩天胃口不好,我想做點清淡的魚湯給他補補。”
他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壓低了聲音問道:“霍少帥還在?”
喬安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在。說是傷口還沒癒合,賴著不肯走。”
提到霍行淵,顧清河握著菜刀的手微微緊了緊。
自從那個男人住進來之後,喬公館的氣氛就變了。
雖然霍行淵表麵上遵守了“互不乾擾”的協議,但他無處不在的存在感,就像一頭闖入領地的雄獅,讓顧清河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沒關係。”
顧清河重新低下頭,專註地切著薑絲:
“隻要你在,我就在。”
他想用這一頓精心準備的午餐,來證明一件事——
霍行淵可以給他們錢,可以給他們權,甚至可以給他們擋槍。
但是細水長流的陪伴,充滿煙火氣的家庭溫暖,隻有他顧清河給得了。
他要用這頓飯,把霍行淵比下去。
二樓,客房。
霍行淵正躺在搖椅上,雖然手裏拿著一本《孫子兵法》,但耳朵卻豎得像隻兔子,時刻監聽著樓下的動靜。
“切魚?”
“哼,雕蟲小技。”
霍行淵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轉過頭,看向正趴在地毯上玩積木的霍小北招了招手:“兒子,過來。”
霍小北立刻丟下積木,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爬上霍行淵的膝蓋:
“爸爸,怎麼了?”
經過這幾天的“糖衣炮彈”和“深夜授課”,父子倆的革命友誼已經突飛猛進。
“樓下……”霍行淵指了指地板:“你那個乾爹,正在給你媽咪做飯呢。”
“做飯怎麼了?”霍小北眨了眨眼,“乾爹做飯很好吃呀。鬆鼠桂魚、紅燒肉,都是一絕!”
“好吃?”
霍行淵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那是因為你沒吃過爸爸做的飯。”
“你會做飯?”
霍小北懷疑地看著他:“你不是隻會打仗和罵人嗎?”
霍行淵噎了一下,隨即麵不改色地吹牛:“誰說的?爸爸以前在德國留學的時候,那可是跟米其林三星大廚學過的!”
“什麼叫米其林三星?”霍小北不懂。
“就是全世界做飯最好吃的人。”
霍行淵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乾爹那種家常菜,也就是勉強入口。爸爸做的纔是藝術,是靈魂的享受。”
“真的嗎?”
霍小北的眼睛亮了,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那爸爸你什麼時候給我做?”
“額……等爸爸手好了。”
霍行淵晃了晃自己那隻還吊著繃帶的胳膊,強行轉移話題:
“現在的關鍵是……”
他湊到兒子耳邊,開始傳授“離間計”的核心心法:“兒子,你想不想以後天天吃爸爸做的‘神級大餐’?”
“想!”霍小北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就得幫你媽咪認清現實。”
霍行淵循循善誘:
“待會兒吃飯的時候,你要表現得挑剔一點。”
“你要讓你媽咪覺得,顧清河做的飯其實很一般,根本比不上你親爹。”
“隻要把顧清河比下去了,爸爸以後天天給你做滿漢全席!”
霍小北咬著手指頭想了想。
一邊是乾爹的現成美味,一邊是親爹畫的“滿漢全席”大餅。
為了那個聽起來很厲害的“米其林”,也為了幫爸爸追媽咪,小傢夥果斷選擇了後者。
“好!”
霍小北鄭重點頭:“爸爸放心,我有數!”
中午十二點,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了桌。
清蒸鱸魚、西湖牛肉羹、龍井蝦仁,還有一道費功夫的文思豆腐。
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顧清河解下圍裙,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卻帶著期待的笑容:
“喬安,小北,快嘗嘗。”
“這道文思豆腐我練了很久,刀工應該還不錯。”
喬安坐下來,看著滿桌的佳肴,心裏有些感動:“清河,你太有心了。這麼多菜,忙活了一上午。”
“隻要你們喜歡吃,就不累。”
顧清河笑著給霍小北盛了一碗豆腐羹:“來,小北,嘗嘗乾爹的手藝。”
霍小北坐在高腳椅上,他看了一眼對麵的霍行淵。
霍行淵正優雅地靠在椅背上,手裏拿著一杯白開水,對他使了個眼色。
霍小北深吸一口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豆腐羹。
顧清河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怎麼樣?好喝嗎?”
如果是平時,霍小北肯定會大聲誇獎“好喝”,然後一口氣喝光。
但今天,小傢夥皺起了眉頭。
他把勺子放回碗裏,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然後嘆了口氣。
“怎麼了?”喬安有些意外,“不好喝嗎?”
“也不是不好喝……”
霍小北搖了搖頭,一臉的遺憾:“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顧清河緊張地問,“是鹽放少了嗎?”
“不是鹽。”
霍小北看向霍行淵,大聲說道:
“爸爸跟我說過,真正的美食要有‘靈魂’!”
“乾爹這個豆腐雖然切得很細,但是火候有點大了,口感不夠滑嫩。而且湯底不夠鮮,沒有‘大海的味道’。”
他學著霍行淵剛才教他的詞兒,一套一套的:
“爸爸說,他做的文思豆腐入口即化,喝一口就像神仙在跳舞!”
“乾爹這個隻能說是‘湊合’吧。”
顧清河的笑容僵在臉上,尷尬和失落溢了出來。
他辛辛苦苦做了一上午,就被小北評價為“湊合,而且還是拿他跟隻會打仗的霍行淵比。
“小北,別亂說。”
喬安皺眉,嗬斥道:“你爸爸那是吹牛,他連廚房都沒進過,哪裏會做什麼豆腐?”
“誰說我吹牛?”
霍行淵適時地插話了。
他放下水杯,一臉的雲淡風輕,甚至帶著幾分對顧清河的“同情”:
“南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術業有專攻。”
“顧醫生雖然醫術高明,但這做飯嘛,確實還是缺點天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鱸魚,放進嘴裏嘗了嘗,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這魚蒸老了。”
霍行淵點評道:“多了十五秒,肉質變柴了。”
“還有這個蝦仁……”
他又嘗了一口蝦仁:“漿上得太厚,掩蓋了蝦原本的鮮味。這在德國的米其林餐廳裡,是不合格的。”
他看向臉色鐵青的顧清河,語氣裡滿是優越感:
“顧醫生,別介意啊。”
“我這人嘴刁,吃慣了好東西,所以說話直了點。”
“不過對於家常菜來說,你這手藝也算可以了。”
顧清河握著筷子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霍行淵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真的很想把那盤魚扣在他頭上。
“霍少帥真是博學多才啊。”
顧清河咬著牙,冷笑道:
“既然少帥這麼懂行,那不如露一手?”
“讓我們也嘗嘗,什麼是‘神仙跳舞’的味道?”
喬安也看向霍行淵。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是個少爺秧子,連襪子都不自己洗,怎麼可能會做飯?
“是啊。”
喬安似笑非笑地說道:
“既然少帥說得天花亂墜,那就請吧。”
“正好廚房裏還有食材。”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霍行淵身上。
霍行淵沒有慌亂,他早就料到了這一招。
“我也想啊。”
他嘆了口氣,舉起自己那隻吊著繃帶的右手,一臉的遺憾和無奈:
“可惜啊……”
“為了救兒子,我的手廢了。”
“醫生說了,三個月內不能提重物,更不能拿菜刀。”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喬安:
“不然我真想現在就給你做一頓,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美味。”
“是啊媽咪!”
霍小北立刻接茬:“爸爸的手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不能做飯!”
“反正我相信爸爸做的肯定比乾爹好吃!”
小傢夥把碗一推:“這豆腐羹我不喝了,我要留著肚子,等爸爸手好了給我做大餐!”
顧清河徹底無語了。
他看著眼前這對一唱一和的父子,隻覺得胸口憋了一口老血,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他輸了,不是輸在廚藝上,而是輸在那層血緣濾鏡上。
“好,不喝就不喝。”
顧清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維持著最後的風度:“那喬安你多吃點。”
他給喬安夾菜,試圖挽回一點局麵。
“吃飯吧。”
喬安沒有拆穿霍行淵的牛皮。
她夾起那塊被霍行淵嫌棄“老了十五秒”的魚肉,放進嘴裏。
“我覺得挺好吃的。”
她淡淡地說道,算是給了顧清河一個台階下。
顧清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這頓飯終究是吃得索然無味。
飯後,顧清河藉口醫院有事,匆匆離開了,背影顯得格外落寞和狼狽。
客廳裡,霍行淵看著顧清河落荒而逃的樣子,心情舒暢到了極點。
“大獲全勝。”
他對霍小北眨了眨眼。
“爸爸,你好厲害哦!”
霍小北湊過來,一臉崇拜:“你真的會做那個什麼神仙跳舞的豆腐?”
“當然。”
霍行淵麵不改色:“等爸爸手好了,給你做。”
“對了,南喬。”
他叫住正準備上樓的喬安。
“幹什麼?”喬安一臉疑惑的看著霍行淵。
“那個……”
霍行淵指了指桌上的殘羹冷炙:“剛才光顧著說話,沒吃飽。”
“你能不能給我煮碗麪?”
“我也要吃麪!”霍小北舉手。
喬安看著這一大一小兩隻餓狼,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著。”
她轉身走進了廚房。
看著她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霍行淵靠在沙發上,感覺身上的傷口都不疼了。
趕走了情敵,兒子也站在自己這邊,老婆還親自下廚。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本本,在【第二招:離間】後麵,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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