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蟬鳴聲此起彼伏,病房的門被反鎖,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病床上,霍行淵盤腿而坐。
他雖然身上纏著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鳳眸裡卻閃爍著獵豹般精明的光芒。
在他的對麵,霍小北同樣盤著小短腿,手裏拿著一支鋼筆,麵前攤開著一個嶄新的筆記本。
小傢夥戴著一頂貝雷帽,神情嚴肅得像個參謀長。
“大山,去門口守著。”
霍行淵沉聲下令:“十米之內,一隻蚊子都不許放進來。尤其是喬老闆。”
“是!”
陳大山敬了個禮,一臉肅穆地退了出去,像個門神一樣堵在了門口。
霍行淵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霍小北麵前的本子:“記錄員,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長官!”
霍小北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握緊了鋼筆,那是他剛從霍行淵那裏“敲詐”來的德國派克金筆。
“很好。”
霍行淵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深邃:
“現在,我們正式啟動針對目標人物‘喬安’的戰略收復計劃。”
“行動代號——”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破冰。”
“破冰行動?”
霍小北眨了眨眼,在本子上寫下歪歪扭扭的兩個大字,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為什麼要叫破冰?”
“因為你媽咪的心,現在就像北都護城河裏凍了三尺的冰。”
霍行淵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和自嘲:
“硬得很,冷得很,一般的手段根本敲不開。”
“要想融化這塊冰,不能用鎚子砸,得用溫火燉。”
他看向霍小北:
“小北,你是我們在敵營唯一的內應,現在彙報一下敵情。”
“是!”
霍小北立刻進入角色,他翻開筆記本的前幾頁,那是他這幾年觀察媽咪積累下來的“絕密情報”。
“目標人物:喬安。”
小傢夥奶聲奶氣地念道:
“性格:外強中乾……不對,是外剛內柔,吃軟不吃硬。”
“喜好:賺錢、數錢、聽錢響的聲音,還有設計漂亮的衣服、喝紅酒、吃辣。”
“弱點:”
霍小北抬起頭,看了一眼霍行淵:
“第一、我。我是媽咪最大的軟肋,隻要我不開心,或者生病了,媽咪就會方寸大亂。”
“第二、愧疚感。媽咪雖然嘴上狠,但心很軟。如果有人因為她受傷或者受委屈,她會很難過。”
“第三……”
小傢夥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其實,媽咪還喜歡帥哥。她書房裏藏著一張你的照片,雖然被剪碎了又拚起來,但我看過。”
“照片?”
霍行淵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你是說,她還留著我的照片?”
“嗯。”
霍小北點點頭:“就是你穿著軍裝,騎在馬上,看起來特別裝……特別威風的那張。”
“哈哈哈哈!”
霍行淵忍不住大笑起來,笑得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心裏卻是甜的。
留著照片,說明她並沒有像嘴上說的那樣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隻要還有感情基礎,這仗就好打多了。
“好,情報很有價值。”
霍行淵讚許地摸了摸兒子的頭:“根據這些情報,我們來製定作戰方針。”
他拿過霍小北的本子,在上麵畫了一個三角形。
“現在的局勢是三國鼎立。”
他在三角形的三個角分別寫上:我(霍行淵)、敵(顧清河)、目標(喬安)。
“顧清河,是你媽咪這三年的守護者。他在你媽咪心裏的地位很重,這是我們最大的障礙。”
霍行淵的眼神冷了下來:
“如果直接除掉他,你媽咪肯定會恨我一輩子,所以不能硬來。”
“那怎麼辦?”霍小北問,“乾爹對我挺好的,你不能殺他哦。”
“放心,不殺。”
霍行淵冷哼一聲:“我要讓他知難而退。”
他用筆在“敵”字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引出一條線,連線到“我”字上。
“第一步戰術:示弱賣慘,鳩佔鵲巢。”
“示弱?”霍小北不解,“爸爸你這麼厲害,為什麼要示弱?”
“傻兒子。”
霍行淵語重心長地教導道:
“在戰場上,示弱是為了誘敵深入。在情場上,示弱是為了博取同情。”
“你媽咪既然吃軟不吃硬,那我就要變得比任何人都‘軟’。”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繃帶:
“我現在是重傷員,是救命恩人。這就是我最大的籌碼。”
“從明天開始,我要住進喬公館。”
“可是媽咪隻答應讓你住客房……”
“客房也是房。”
霍行淵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
“隻要進去了,就有機會。”
“我會讓你媽咪看到,我現在生活不能自理,連喝水都要人喂,連翻身都要人扶。”
“你說,麵對一個為了救你們母子而殘廢了的男人,她忍心不管嗎?”
霍小北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威風凜凜的少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求喂飯。
“咦……”
小傢夥抖了一身雞皮疙瘩:“爸爸,你好不要臉哦。”
“臉皮厚,吃個夠。”
霍行淵毫不以為恥:
“這是追老婆的第一要義,記住了。”
“第二步戰術:借力打力,孤立敵人。”
他在本子上重重地點了幾下:
“顧清河最大的優勢就是‘體貼’、‘會照顧人’。那我就要讓他這個優勢變成劣勢。”
“怎麼變?”
“你要配合我。”
霍行淵看著兒子,眼神裡滿是算計:
“當顧清河在場的時候,你要表現出更喜歡跟我玩。你要說乾爹雖然好,但是有些事情,隻有親爸爸才能做。”
“比如?”
“比如騎馬打仗,比如拆卸槍支,比如玩那些男人才懂的機械。”
霍行淵循循善誘:
“你要讓你媽咪覺得,顧清河雖然好,但他給不了你血濃於水的父愛。”
“你要讓她覺得,為了你的成長,這個家裏不能沒有我。”
霍小北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乾爹,但是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好!”
霍小北握緊了拳頭:“這個任務我接了!”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霍行淵的神色變得溫柔起來,他在“目標(喬安)”的名字上,畫了一顆心。
“溫水煮青蛙,重鑄舊夢。”
“我要重新追求她。不是以少帥的身份,也不是以恩人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普通的男人,去追求一個女人。”
“我要給她做飯,陪她逛街,給她買花,聽她發牢騷。”
“我要把這幾年欠她的,還有以前沒給夠她的,統統補回來。”
“我要讓她習慣我的存在,習慣到再也離不開我。”
說到這裏,霍行淵的眼神有些恍惚。
這不僅是戰術,更是他的真心話。
他是真的想好好愛她一次。
在這個沒有戰火、沒有算計的南洋,重新談一場乾乾淨淨的戀愛。
“爸爸。”
霍小北突然伸出小手,戳了戳霍行淵的胳膊:“你真的很愛媽咪嗎?”
“愛。”
霍行淵回答得毫不猶豫:“比命還愛。”
霍小北看著他,小傢夥嘆了口氣,像個小大人一樣拍了拍霍行淵的肩膀:
“好吧。”
“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就勉強幫你一把。”
“不過……”
他伸出小手:“定金呢?”
霍行淵哭笑不得,這小子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給。”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把鑰匙,不是兵工廠的鑰匙,而是另一把。
“這是我在海城的一座秘密軍火庫的鑰匙。”
霍行淵將鑰匙放在兒子手裏:
“裏麵有幾箱子剛到的德國手雷,還有兩挺馬克沁重機槍。雖然不多,但也夠你拆著玩一陣子了。”
“哇!!”
霍小北眼睛都直了。
手雷!重機槍!這簡直是除了兵工廠之外最好的禮物!
“成交!”
小傢夥一把搶過鑰匙,塞進貼身的口袋裏,生怕霍行淵反悔。
“合作愉快!”他伸出小手。
“合作愉快。”
霍行淵伸出大手,握住那隻軟乎乎的小手,一大一小兩隻手,在燈光下緊緊相握。
第二天,清晨。
喬安提著早餐來到醫院的時候,霍小北正趴在床邊,給霍行淵讀報紙。
霍行淵靠在床頭,一臉的虛弱,但眼神卻溫柔地看著兒子。
“媽咪!”
看到喬安進來,霍小北立刻跑了過來,接過她手裏的保溫桶:
“媽咪辛苦了!”
“爸爸剛才還說,想喝媽咪熬的粥呢。”
喬安愣了一下,趕緊支起床上的架子,把粥放到霍行淵的麵前。
“南喬,辛苦你給我熬粥了。”
霍行淵虛弱地笑了笑,試圖坐起來,他“嘶”的叫了一聲,然後捂著心臟的位置。
“怎麼了?”喬安趕緊走過去扶了霍行淵一把。
“一起來就碰到傷口了,好疼。”
霍行淵一臉痛苦的樣子:“南喬,能不能麻煩你餵我一下?”
那可憐兮兮的眼神,簡直就是一隻受了傷的大型犬在求安慰。
喬安明知道他可能是在裝,但看著他那一身繃帶,還是沒法拒絕。
“行吧。”
她嘆了口氣,盛了一碗粥,坐在床邊,“張嘴。”
“啊——”
霍行淵乖乖張嘴,吃下了一口粥。
那副享受的表情,看得一旁的霍小北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對了,南喬。”
霍行淵嚥下粥,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醫生說,我的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出院。”
“出院?”
喬安皺眉:“這麼快?不再觀察兩天?”
“不用了,醫院裏味道不好,睡不著。”
霍行淵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
“而且,我想早點搬進喬公館。”
“我想離你和小北近一點。”
“咳咳!”
霍小北適時地咳嗽了兩聲,在一旁助攻道:
“是啊媽咪,醫院裏好多細菌哦。爸爸身體弱,萬一感染了怎麼辦?”
“我們接爸爸回家吧?我把我的玩具熊讓給他睡!”
“身體弱?”
喬安看著霍行精壯的胸肌,還有那隻穩穩抓住她手腕的手。
“好啊。”
她放下碗,眼神裡閃過一絲看透一切的精明:“既然少帥想出院,那就出院。”
“不過……”
她湊近霍行淵,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進了喬公館,就得守喬家的規矩。”
“我家不養閑人。”
“霍行淵,你最好祈禱你的手是真的廢了。”
“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寄人籬下’。”
霍行淵看著她,沒有被嚇退,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遵命,夫人。”
當天下午,霍行淵在陳大山和一眾衛兵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搬進了喬公館。
住進了二樓的客房,在喬安臥室的隔壁。
當晚,顧清河下班回來,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正指揮著阿忠搬行李的霍行淵,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醫生,回來了?”
霍行淵手裏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以後咱們就是室友了,多關照。”
顧清河看著這個鳩佔鵲巢的男人,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奈的喬安,還有那個正抱著霍行淵大腿撒嬌的霍小北。
他的心涼了半截,這隻狼終究還是進了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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