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檳城最大的“歡樂世界”遊樂場。
巨大的摩天輪在藍天下緩緩轉動,旋轉木馬的音樂聲和過山車上的尖叫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顧清河穿著一身休閑的米色西裝,即便是來遊樂場,他也依然保持著斯文儒雅的風度,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手裏牽著霍小北。
小傢夥今天很不情願。
他穿著背帶短褲,頭上戴著一頂黃色的小圓帽,手裏還被強行塞了一個粉紅色的氣球。
“乾爹……”
霍小北嘆了口氣,看著周圍那些低齡化的遊樂設施,一臉的生無可戀: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裏?”
“這裏很吵、很熱,而且……”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正在噴水的塑料大象:
“這些東西真的很幼稚。”
“我想回家,我的無線電接收器還沒除錯完呢。”
“小北,你要學會勞逸結合。”
顧清河蹲下身,耐心地哄著:
“小孩子要多曬太陽,多接觸人群,性格才會開朗。而且你看,別的小朋友都玩得多開心啊。”
他試圖做一個盡職盡責的“父親”,給孩子一個快樂的童年。
“開心?”
霍小北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正在因為雪糕掉了而哇哇大哭的小胖墩,撇了撇嘴:
“那是他們傻。”
顧清河發現自己雖然是醫學博士,但在帶孩子這方麵,確實有點力不從心。
尤其是麵對霍小北這種智商碾壓同齡人的天才兒童。
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灌木叢後麵,一個詭異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在這個熱帶的午後,他竟然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豎著領子,臉上戴著一副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巨型墨鏡,頭上還扣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甚至還戴著口罩。
這副打扮不像個遊客,倒像個準備去炸銀行的恐怖分子。
霍行淵正透過墨鏡,死死地盯著顧清河牽著霍小北的那隻手。
“放開。”
他咬牙切齒地低語:
“顧清河,你個庸醫,那是老子的兒子!你牽得那麼緊幹什麼?!”
“老闆……”
蹲在他旁邊的陳大山擦了擦滿頭的大汗:
“咱們這樣是不是太顯眼了?”
“周圍的人都在看咱們呢,要是被巡捕房的人當成壞人抓起來……”
“閉嘴。”
霍行淵調整了一下口罩,冷哼一聲:
“這叫戰術偽裝。”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為了這一天,可是準備了好久。
聽說顧清河要帶小北來遊樂場,他一大早就爬起來,甚至推掉了一個重要的商業談判。
目的隻有一個:
絕不能讓那個小白臉在兒子麵前刷好感度。
“走,跟上。”
看到顧清河帶著小北走向旋轉木馬,霍行淵立刻貓著腰,藉著人群的掩護,悄悄地跟了上去。
旋轉木馬前,顧清河把小北抱上了一匹白色的小馬。
“小北,抓好扶手哦,要開動了。”顧清河笑著揮手。
霍小北麵無表情地坐在馬上,隨著音樂上下起伏。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這種簡單的圓周運動,毫無離心力的刺激感,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他在心裏瘋狂吐槽。
而躲在柱子後麵的霍行淵看到這一幕,卻是心疼壞了。
“看把孩子委屈的。”
霍行淵對陳大山說道:
“那個庸醫懂什麼?我兒子喜歡的是機械,是動力!他居然帶他來騎這種假馬?”
“等我以後建個馬場,帶兒子去騎真馬,那才叫威風!”
雖然嘴上嫌棄,但他還是忍不住掏出一個微型照相機。
“哢嚓。”
偷偷拍了一張兒子騎木馬的照片。
雖然表情很臭,但還是很可愛嘛。
接下來的一小時裏。
顧清河帶著小北玩了碰碰車,小北嫌棄速度太慢。
玩了釣魚,小北嫌棄磁鐵原理太簡單。
還去看了小醜表演,小北直接拆穿了小醜的魔術手法。
顧清河雖然很有耐心,但也被打擊得不輕。
而霍行淵則在後麵跟了一路,一邊幸災樂禍地看著情敵吃癟,一邊在心裏暗暗記下兒子的喜好:
不喜歡甜食,不喜歡幼稚的遊戲,喜歡拆東西,喜歡邏輯推理……
“嗯,不愧是我的種。”霍行淵滿意地點頭。
終於,兩人來到了遊樂場的深處。
那裏有一座陰森森的古堡建築,門口掛著骷髏頭和蝙蝠的裝飾,上麵寫著三個血淋淋的大字:
【恐怖屋】
“鬼屋?”
霍小北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座古堡,原本無精打採的眼睛終於亮了一下。
“我想去這個。”他指了指鬼屋。
“啊?”
顧清河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鏡,笑容有些勉強:
“小北,這個不太適合小孩子吧?會做噩夢的。”
其實是他自己有點怕。
雖然他是拿手術刀的醫生,見慣了生死和內臟。
但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對於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有著生理性的抗拒。
“我不怕。”
霍小北昂起頭:
“我都學過生物學了。鬼都是假的,是聲光電的效果。我要進去看看他們的佈景原理。”
“這……”
顧清河騎虎難下。
為了在“乾兒子”麵前維持高大的父親形象,他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好吧,那乾爹陪你進去。要是害怕了,就抓緊乾爹的手。”
兩人買了票,走進了黑漆漆的入口。
而在不遠處的草叢裏,霍行淵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邪惡的笑。
“機會來了。”
他脫下那身熱死人的風衣,扔給陳大山。
“大山,去,把那個賣票的給我搞定。”
“我要進去。”
“您也要進去玩?”陳大山問。
“玩?”
霍行淵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眼神裡閃爍著“搞事情”的光芒:
“我是去扮鬼。”
“我要讓那個小白臉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恐怖。”
他摸了摸口袋裏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那是一把瑞士進口的什錦水果糖,還有一塊頂級的黑巧克力。
那是他準備給兒子的“秘密補給”。
鬼屋內部。
這裏的冷氣開得很足,陰風陣陣。
四週一片漆黑,隻有偶爾閃爍的綠光和紅光,照亮了牆上那些猙獰的鬼臉和掛著的斷手斷腳。
音響裡播放著淒厲的慘叫聲和鎖鏈拖地的聲音。
顧清河走在前麵,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他緊緊地握著霍小北的手,手心裏全是冷汗。
“小北,別怕啊。這些都是假的,是道具。”
他嘴裏唸叨著,像是在安慰孩子,其實是在安慰自己。
而霍小北則一臉淡定地走在旁邊,甚至還伸出小手去戳了戳旁邊那個吐著舌頭的弔死鬼:
“嘖,這個矽膠做得太假了,手感不對。”
“還有這個血漿,顏色太紅了,動脈血應該是鮮紅色的,這都氧化成暗紅色了。”
小傢夥一邊走一邊點評,完全把這當成了生物解剖課。
顧清河聽得頭皮發麻。
就在他們走到一個拐角處的時候。
“呼——”
一陣陰風吹過。
前麵的棺材蓋突然動了。
顧清河嚇得腳步一頓,呼吸都屏住了。
“吱嘎——”
棺材蓋緩緩開啟。
一個穿著中世紀吸血鬼伯爵服裝的高大身影,從棺材裏慢慢地坐了起來。
他戴著一張猙獰的麵具,披著黑紅色的鬥篷。
雖然看不清臉,但強大的壓迫性氣場,卻讓顧清河感到一陣窒息。
“吼——!!”
那個“吸血鬼”突然發出一聲低吼,猛地從棺材裏跳了出來,張開雙臂,朝著顧清河撲了過來!
“啊!!!”
顧清河終於綳不住了。
本能的恐懼讓他下意識地後退,結果腳下一絆,整個人向後摔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乾爹?”
霍小北愣了一下,回頭看著跌坐在地上的顧清河,有些無語。
那個“吸血鬼”沒有去追顧清河。
他身形一閃,直接擋在霍小北麵前,用寬大的鬥篷遮住了小傢夥的視線,也隔絕了地上的顧清河。
顧清河隻能看到那個鬼影籠罩住了孩子,卻看不到具體的動作。
“別碰他!!”
顧清河大喊一聲,想要爬起來,卻被剛才那一下摔得腿有點麻。
而在鬥篷的陰影下,霍行淵並沒有嚇唬孩子。
他迅速摘下麵具的一角,露出了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噓——”
他對霍小北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霍小北瞪大了眼睛。
“是你?!”
小傢夥壓低了聲音,驚訝地看著這個從棺材裏蹦出來的壞爸爸:
“你怎麼在這兒?你在扮鬼?”
“怎麼樣?嚇人嗎?”
霍行淵挑了挑眉,一臉的得意:
“把你乾爹嚇得屁滾尿流的。”
“切,幼稚。”
霍小北雖然嘴上嫌棄,但眼睛裏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伸手。”霍行淵突然說道。
“幹嘛?”
“給你好東西。”
霍行淵從鬥篷的內袋裏,掏出了一把花花綠綠的糖果。
那是瑞士蓮的巧克力,還有德國的水果硬糖。
都是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有錢都難買到的高階貨。
“這是賄賂。”
他將糖果塞進霍小北那個小背帶褲的口袋裏,塞得滿滿當當:
“別告訴你那個膽小的乾爹,是我給的。”
“還有……”
他趁機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
“以後這種無聊的地方少來。要是想玩刺激的,下次爸爸帶你去軍營,咱們玩真槍,打真靶。”
霍小北捂著鼓鼓囊囊的口袋。
感受著糖果的硬度,還有這個男人手掌的溫度。
他的心裏突然有點甜。
“誰要跟你去軍營……”
他小聲嘟囔著,但沒有拒絕那些糖果。
“小北!!”
這時候,顧清河終於從地上爬起,沖了過來。
霍行淵眼神一凜,他重新戴好麵具,恢復了那副猙獰的模樣。
他猛地轉身,對著衝過來的顧清河,再次發出了一聲充滿威懾力的咆哮:
“吼——!!”
然後他大袖一揮,帶起一陣陰風,轉身跳回了棺材裏,蓋上了蓋子。
“小北!你沒事吧?!”
顧清河衝到霍小北麵前,緊張地檢查著:“那個鬼有沒有碰到你?有沒有受傷?”
霍小北看著麵前驚魂未定、眼鏡歪斜的乾爹,又看了看那個已經合上的棺材蓋。
小傢夥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無辜:
“沒事呀。”
“那個鬼叔叔其實挺友好的。”
“他還跟我打招呼呢。”
“打招呼?”
顧清河一頭霧水,覺得這孩子是不是被嚇傻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顧清河不敢再待下去了,他一把抱起霍小北,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鬼屋。
遊樂場外。
顧清河坐在長椅上,大口喘著氣,還在平復著剛才的心悸。
“真是太不專業了。”
他擦著眼鏡,憤憤不平地說道:
“那個扮鬼的演員攻擊性太強了,我要去投訴他們!”
霍小北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的小手插在口袋裏,緊緊地握著那一把糖果。
糖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偷偷剝開一顆巧克力,塞進嘴裏。
濃鬱的苦甜味道在舌尖化開。
那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巧克力。
霍小北看著遠處那座陰森的古堡,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笑:
“這個壞爸爸雖然有時候很討厭。”
“但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鬼屋後台。
霍行淵脫掉了那身悶熱的吸血鬼服裝,扔給旁邊早已嚇傻了的工作人員。
“老闆,您這是圖啥啊?”
陳大山遞過毛巾和水,一臉的不解。
堂堂少帥花重金包下鬼屋,就是為了進去嚇唬一下情敵,順便給兒子塞兩把糖?
“你不懂。”
霍行淵擦了擦汗,接過水喝了一口。
他的心情好極了。
不僅成功打擊了顧清河的囂張氣焰,讓他出了醜,還成功跟兒子建立了“秘密交易”。
“這叫戰略滲透。”
霍行淵看著手中的糖紙:
“隻要那小子吃了我的糖,那就是嘴軟了。”
“下次見麵……”
“他總不好意思再給我吃芥末了吧?”
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頭髮,恢復了那副英俊瀟灑的模樣。
“走。”
“回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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