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百樂門舞廳後台。
前麵的舞台上,爵士樂隊正吹奏著靡靡之音,當紅歌女露露小姐剛剛結束了一曲《夜來香》,在雷鳴般的掌聲中退到了後台。
化妝間裏,光線昏暗,充滿了脂粉和香水的甜膩味道。
露露坐在梳妝枱前,看著鏡子裏那個即使卸了妝也依然風情萬種的自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喬先生來了嗎?”
她對著身後的陰影輕聲問道。
陰影裡,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寬簷帽的人走了出來。
她微微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梳妝枱上。
“這是你這個月的‘分紅’。”
喬安的聲音經過刻意的壓低,聽起來有些中性:“還有你弟弟在聖約翰中學的學費單,已經付清了。”
露露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在這個亂世,舞女的命比紙薄。能遇到喬安這樣大方、守信,又不圖她身子的“老闆”,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謝謝喬先生。”
露露轉過身,從胸口的內衣夾層裡,掏出了一張摺疊得小小的紙條,遞給喬安:
“這是您要的訊息。”
“昨晚,那個R國的大和洋行經理山田,喝多了之後跟我說……”
“他說他們看中了外灘十六鋪旁邊的‘七號貨運碼頭’。那個碼頭的老闆趙四爺欠了他們一大筆賭債,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
“山田說,隻要拿下那個碼頭,他們就可以繞過海關,直接把‘那東西’運進海城。”
“那東西?”喬安挑眉。
“煙土。”
露露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還有軍火。聽說,是要運往北方。”
喬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R國人想利用海城的碼頭,往北方運送軍火和鴉片,一方麵毒害百姓,一方麵資助那些反抗霍家軍的小軍閥,給霍行淵製造麻煩。
“訊息確切嗎?”
“確切。那個趙四爺就在隔壁包廂,正跪著求山田寬限幾天呢。據說明天就要簽字畫押了。”
“好。”
喬安收起紙條,轉身欲走。
“喬先生。”露露叫住了她,“那個山田不好惹,是黑龍會的人。您小心點。”
“放心。”
喬安扶了扶帽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黑龍會?”
“在海城這地界,是龍得給我盤著,是虎得給我臥著。”
“明天,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強龍不壓地頭蛇。”
離開百樂門後,喬安沒有回家。
她直接去了位於福州路的《遠東日報》報社總部。
此時已是深夜,但報社裏依然燈火通明。印刷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油墨味。
“社長!”
正在校對稿件的主編看到喬安進來,連忙迎了上去:“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換頭版。”
喬安將一張早已寫好的稿紙拍在主編的桌子上,語氣不容置疑:
“明天的頭版頭條,把這個發出去。”
主編拿起稿紙,隻看了一眼標題,臉色就變了。
【驚天黑幕!R國商社欲吞併七號碼頭,意圖將海城變為毒品中轉站!】
文章裡詳細披露了趙四爺如何被R國人設局欠下賭債,大和洋行如何威逼利誘,以及他們計劃利用碼頭走私鴉片的陰謀。
“社長。”
主編擦了擦汗:“這要是發出去,大和洋行那邊肯定會炸鍋!而且趙四爺那邊……”
“怕什麼?”
喬安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腿交疊,氣定神閑:“我們是報社,職責就是揭露真相。”
“而且……”
她指了指窗外:
“現在的海城最恨的就是大煙和R國人。隻要這篇文章發出去,輿論就會站在我們這邊。”
“我要讓那個山田,明天連趙四爺的麵都見不到,就被憤怒的市民堵在家裏。”
“可是趙四爺畢竟欠了錢……”
“錢的問題,我來解決。”
喬安從包裡掏出一張支票:
“去,連夜印發。明天早上六點之前,我要讓這份報紙出現在海城的大街小巷,出現在每一個茶館、每一張餐桌上。”
“我要讓全海城的人都知道——咱們的碼頭,不能姓R!”
“是!”
主編被她的氣魄感染,大聲應道:“這就去排版!”
第二天,上午九點。
七號碼頭的辦公樓裡,氣氛凝重得像是一座靈堂。
趙四爺癱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拿著一份剛剛出爐的《遠東日報》,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完了……全完了……”
他麵如土色,喃喃自語:
“這下子,我不賣也得賣,賣了也得死……”
報紙上的新聞已經傳遍了全城。
碼頭外麵,聚集了成百上千的抗議學生和碼頭工人。他們高舉著橫幅,喊著口號:“抵製日貨!趕走毒販!保衛碼頭!”
甚至還有人往大和洋行的辦事處扔臭雞蛋。
“趙老闆。”
坐在他對麵的,正是那個留著小鬍子的R國人山田。
此刻,山田的臉色鐵青,眼底閃爍著殺意。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麼機密的事情,竟然會在一夜之間鬧得滿城風雨!
“這份報紙,是你搞的鬼?”
山田把報紙摔在趙四爺臉上:“你想用這種方式賴賬?”
“不!不是我!冤枉啊!”
趙四爺嚇得跪在地上:“山田先生,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我也不知道是誰捅出去的!”
“八嘎!”
山田一腳踹翻了椅子:
“既然事情已經敗露,那就別廢話了!簽字!”
他拿出一份轉讓合同,把筆塞進趙四爺手裏:“馬上簽字!把碼頭過戶給我們!隻要合同在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可是……”
趙四爺看著窗外那群情激憤的人群,哭喪著臉:“我現在要是簽了,外麵那些人會把我撕了的!”
“你不簽,我現在就撕了你!”
山田拔出了手槍,頂在趙四爺的腦門上:“簽!”
趙四爺顫抖著握住筆。
“慢著。”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喬安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紅色的風衣,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身後跟著顧清河和四個彪形大漢。
“你是誰?”
山田猛地轉過身,槍口指向喬安。
“我是來幫趙老闆還債的人。”
喬安無視那把槍。
她走到趙四爺麵前,伸出手,輕輕抽走了他手裏的筆。
“趙老闆,這字可不能亂簽啊。”
她看著趙四爺,嘴角含笑:
“簽了,你就是賣國賊,這海城再無你的立錐之地。你的祖宗八代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你……”趙四爺愣住了,“你是……”
“我是喬氏商行的老闆,喬安。”
喬安自報家門,然後轉過身,看向山田。
“山田先生,久仰。”
她用標準的R語打了個招呼。
山田眯起眼睛。
喬氏商行?那個最近風頭正盛的女商人?
“喬小姐,這是我們大和洋行和趙老闆的私事,與你無關。”
山田冷冷地說道:“不想惹麻煩,就滾出去。”
“私事?”
喬安笑了,她走到窗邊,指了指下麵黑壓壓的人群:
“山田先生,您看看下麵。”
“現在這已經不是私事了,這是國事。”
“如果您今天強行逼著趙老闆簽了字,我保證,您和您的洋行,明天就會被憤怒的市民一把火燒了。”
“到時候,租界的巡捕房為了平息民憤,也隻能拿您開刀。”
“您確定要為了一個碼頭,搭上整個大和洋行在海城的基業嗎?”
“那你想怎麼樣?”山田咬牙問道。
“很簡單。”
喬安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
“趙老闆欠你們的賭債,連本帶利,一共五萬大洋。我替他還了。”
“從此以後,這個碼頭歸我喬氏商行。”
“五萬?”
趙四爺驚叫出聲:“喬總!我這碼頭光地皮就值十萬啊!五萬那是抵押價……”
“趙老闆。”
喬安轉過頭,眼神驟冷:
“現在除了我,還有誰敢接你這個爛攤子?”
“賣給R國人,你是漢奸,死路一條。不賣,你還不起債,也是死路一條。”
“賣給我,你不僅還清了債,還能落個‘迷途知返、愛國商人’的好名聲。以後還能在海城混口飯吃。”
“這筆賬,你會算嗎?”
趙四爺啞口無言。
他看了看凶神惡煞的山田,又看了看外麵憤怒的人群。
“我……我賣!”趙四爺頹然低頭。
“很好。”
喬安轉頭看向山田,將支票推過去:
“山田先生,錢在這裏。您可以拿著錢走人了。”
“當然,如果您還想強搶……”
她指了指門外:
“外麵的記者可都等著呢。我不介意讓他們進來,給您拍幾張持槍行兇的照片,明天登在《遠東日報》的頭條上。”
山田看著那張支票,又看了看喬安那張精緻而冷酷的臉。
“喬小姐,好手段。”
他收起槍,拿起支票,慢慢地走到喬安麵前:
“這招‘借刀殺人’,玩得真漂亮。”
“利用報紙造勢,利用民憤施壓,最後自己出來當救世主,低價撿漏。”
“佩服,佩服。”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在喬安臉上遊走:
“不過,喬小姐。”
“你搶了我們黑龍會看中的肉,這筆賬,我們記下了。”
“希望你的胃口夠好,別吃撐消化不良。”
“多謝關心。”
喬安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的胃口一向很好。”
“隻要是乾淨的肉,我都吃得下。至於那種帶毒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山田一眼:
“我通常會把它剁碎了,喂狗。”
“哼!”
山田冷哼一聲,帶著手下憤然離去。
辦公室裡,趙四爺癱軟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清河。”
喬安將檔案遞給身後的顧清河:
“去辦過戶手續。明天開始,把這裏的旗子換了。”
“換成我們喬氏的旗。”
“還有……”
她走到窗前,看著下麵歡呼雀躍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讓報社再發一篇稿子。”
“就說喬氏商行為了保住民族資產,不惜重金購回碼頭,粉碎了R國的陰謀。”
“我們要把這個‘愛國商人’的人設,立穩了。”
“是。”顧清河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滿是讚賞。
夜,大和洋行密室。
山田光夫跪在地上,麵前是一個穿著和服、背對著他的男人。
“任務失敗了。”
山田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個叫喬安的女人太狡猾了,她利用輿論……”
“喬安?”
和服男人轉過身,他的臉上戴著半截麵具,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他手裏拿著一張照片。
那是白天在碼頭,有人偷拍到喬安的照片。
“太像了。”
和服男人用R國語喃喃自語:
“這個女人,跟三年前那個死在北都的‘沈南喬’,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沈南喬?”山田一愣,“林婉的替身?她不是死了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和服男人將照片扔在桌上,手指在喬安的臉上重重一點:
“那個女人手裏,可能掌握著我們當年的半份潛伏名單。”
“如果她沒死……”
“那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但也可能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他抬起頭,眼神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查查這個喬安的底細。”
“如果是她……”
“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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