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喬氏商行總部,一號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紅木會議桌旁,坐滿了喬氏商行的高層管理人員和幾位持股的華董。
此時,會議室內的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隻有窗外黃浦江上傳來的汽笛聲,偶爾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會議桌盡頭的那位年輕女子身上。
喬安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裝套裙,內搭白色真絲襯衫,脖頸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的絲巾。
她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而在她的手邊,放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厚達三十頁的《北上商業拓展計劃書》。
“大家都看過計劃書了。”
喬安聲音清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下個季度,喬氏商行的戰略重心,將從南洋航線全麵轉移至北方內陸。”
“我們要組建一支龐大的內河船隊和陸路運輸隊,將海城的棉紗、糧食、西藥,源源不斷地運往北都。”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頓時像炸了鍋一樣。
“北都?!”
一位年過半百的陳姓董事摘下老花鏡,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喬總,您是不是瘋了?北邊現在正打得熱火朝天呢!霍家軍和奉係、直係那些軍閥殺紅了眼,現在去北都,那不是往火坑裏跳嗎?”
“是啊喬總!”
另一位負責運輸的經理也苦著臉說道:
“北邊的鐵路都被炸斷了好幾截,水路也不太平,到處都是水雷和關卡。”
“咱們的貨要是運過去,十有**會被扣下,甚至連人帶船都回不來啊!”
“而且……”
有人壓低了聲音,神色畏懼地說道:
“北邊那位霍少帥,可是出了名的‘活閻王’。他殺人不眨眼,從來不講規矩。”
“咱們要是跟他做生意,萬一他黑吃黑,咱們找誰說理去?洋人的領事館在那邊可不好使啊!”
喬安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反對,她拿起桌上的那份計劃書,輕輕地拍了拍。
“說完了嗎?”她淡淡地問道。
眾人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有些不安地看著這位手段狠辣的女老闆。
“說完了,就聽我說。”
喬安站直了身體,走到那幅掛在牆上的巨型中國地圖前。
她拿起指揮棒,筆直地指向了地圖最北端的那座城市——北都。
“你們隻看到了危險。”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穿透力:
“但我看到的,是遍地的黃金。”
“你們說霍家軍在打仗?沒錯,他們在打仗。正因為打仗,那裏纔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喬安手中的指揮棒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幾十萬大軍,每天要吃多少糧食?要穿多少棉衣?受傷了要用多少葯?”
“北方的輕工業基礎薄弱,棉紗廠、麵粉廠大半都在戰火中停工了。現在的北都有槍,有炮,唯獨缺物資。”
“而在海城……”
指揮棒滑向南方:
“我們的倉庫裡堆滿了因為出口受阻而積壓的棉紗和西藥,價格每天都在跌。”
“這一南一北,巨大的供需差,就是暴利。”
她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猶豫的董事們,嘴角勾起一抹極具誘惑力的冷笑:
“如果把這些貨賣給洋人,利潤隻有兩成。但如果運到北都,賣給霍家軍……”
她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利潤是五倍。”
“五倍?!”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
“可是……”陳董事還是有些猶豫,“那也得有命花才行,萬一霍少帥不給錢呢?”
“他會給的。”
喬安篤定地說道,眼神裡閃爍著自信:“因為我瞭解他,比你們任何人都瞭解。”
“霍行淵雖然狠,但他不蠢。”
喬安分析道,語氣冷靜:
“他現在正處於擴張的關鍵期,最需要的就是穩定的後勤補給。”
“如果他敢黑吃黑,以後就沒有商人敢把物資運進北都,他的幾十萬大軍就會被活活餓死、凍死。”
“所以,他不僅會給錢,還會把我們當成座上賓供著。”
喬安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單子,那是她親自擬定的《第一批北上物資清單》:
“我知道他現在最缺什麼。”
“他缺的是——高熱量的壓縮餅乾、加厚的棉軍靴,以及治療凍傷和槍傷的特效藥。”
“這份清單就像是撓在了他的癢處,他拒絕不了。”
“好!”
一直沒說話的顧清河,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推了推眼鏡,看著喬安,眼中滿是支援與信任:
“我同意喬總的計劃。”
“富貴險中求。喬氏商行想要再上一個台階,就必須拿下北方的市場。”
有了顧清河的表態,其他董事們也紛紛動搖。
“既然喬總這麼有把握,那就乾吧!”
“五倍的利潤,值得搏一搏!”
“喬總,我們聽您的!”
喬安看著這群瞬間變臉的商人,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很好。”
她合上計劃書,一錘定音: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立刻執行。”
“我們要搶在冬天第一場大雪封路之前,把第一批貨送進北都。”
“散會。”
會議結束後,喬安回到辦公室。
她有些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喬安,你真的想好了嗎?”
顧清河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關上門,神色有些凝重:
“把生意做到北都去,就意味著你會不可避免地和霍行淵產生交集。”
“雖然你是幕後老闆,不用親自出麵,但萬一……”
“沒有萬一。”
喬安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清明:
“清河,我們不能永遠躲著他。”
“小北一天天長大,他的天賦你也看到了。他遲早會知道自己的身世,也遲早會引起那邊的注意。”
“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動出擊。”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繁華的黃浦江:
“我要把喬氏商行變成一張巨大的網。”
“我要讓霍家軍的後勤、霍行淵的錢袋子,全都握在我的手裏。”
“隻有這樣,當有一天我們不得不麵對他的時候,我纔有足夠的籌碼,跟他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談判。”
“對了。”
喬安轉過身,看著顧清河:“這次北上的人選,定了嗎?”
“定了。”
顧清河點頭:“這次帶隊的是老劉,他是商行的老人了,辦事穩重。而且……”
他頓了頓:“我也打算去一趟。”
“你去?”喬安一愣,“為什麼?”
“第一,這批貨裡有很多藥品,需要專業人士去對接。”
“霍家軍的醫療部一直很缺人,如果能跟他們搭上線,我們的葯就能源源不斷地賣進去。”
顧清河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深意:
“第二,我也想去看看那個男人,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我想知道,他這三年過得好不好。”
“好。”
喬安點了點頭:“你去,我放心。”
“不過你要記住,你是‘喬氏商行’的首席醫療顧問,千萬別讓他認出你來。”
“放心吧。”
顧清河摸了摸自己這三年特意留起來的鬍子,又扶了扶臉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我現在這副尊容,就算是我親爹來了也不一定認得出。”
“而且,我會帶上小北給我做的‘秘密武器’。”
他拍了拍口袋,那裏鼓鼓囊囊的。
“好。”喬安笑了。
她走回辦公桌前,拿起筆,在那份物資清單的最後,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半個月後,北都大帥府。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雖然纔是初冬,但北都的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
書房裏,地龍燒得滾燙,卻依然驅散不了那股常年盤踞在此的陰冷氣息。
霍行淵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短短三年,他的鬢角已經生出了幾縷白髮,整個人瘦削得厲害,顴骨突出,那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裏,像是一潭結了冰的死水。
隻有在偶爾抬眼時,才會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精光。
“少帥。”
一名副官恭敬地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這是剛從南方送來的物資清單。”
“是海城的一家商行,叫‘喬氏商行’。”
“喬氏商行?”
霍行淵沒有立刻翻開檔案,隻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最近這半年,這個名字在他的耳邊出現的頻率有點高。
先是那個在電波裡搗亂的小崽子,訊號源似乎就和這個商行有關。
後來情報部門彙報,說這家商行在海城壟斷了橡膠和西藥。
現在,他們竟然把手伸到北都來了?
“有點意思。”
霍行淵拿起檔案,翻開。
第一頁,是那份物資清單。
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品類時,他那隻拿著煙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特級壓縮餅乾:兩萬箱。】
【加厚羊毛軍靴(防凍鞋底):五萬雙。】
【磺胺粉(德國拜耳原廠):五千瓶。】
【凍瘡膏(祕製配方):一萬盒。】
……
每一項都精準地踩在霍家軍目前最緊缺、最頭疼的痛點上。
尤其是那個“加厚羊毛軍靴”,註明瞭要用特殊的防凍鞋底。
這是霍行淵半個月前在軍事會議上才剛剛提出的構想,因為去年的冬戰中,很多士兵就是因為腳底凍傷而失去了戰鬥力。
這個“喬氏商行”,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簡直就像是有一個瞭解北都氣候,甚至瞭解他戰術習慣的人,在背後指點一樣。
霍行淵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繼續往下看。
翻到了最後一頁報價單。
看到那個總價的時候,霍行淵氣笑了。
“嗬。”
他把檔案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這個喬氏商行,心夠黑的啊。”
“這價格比市價高了整整三倍。”
“而且還註明瞭隻收黃金和美金,概不賒欠,貨到付款。”
副官擦了擦汗:
“是啊少帥,這幫南方商人太黑了!要不咱們別買了?或者直接……”
他做了個“搶”的手勢。
“搶?”
霍行淵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現在海城是誰的地盤嗎?那是洋人的租界!而且這個喬氏商行,據說跟英美領事館的關係都很硬。”
“搶了他們的貨,你是想讓我跟八國聯軍再打一仗嗎?”
副官不敢說話了。
“買。”
霍行淵重新拿起那份清單,手指在那個“防凍軍靴”上摩挲著:
“雖然貴了點,但東西確實是好東西。”
“前線的弟兄們等不起。”
“隻要能少凍死幾個人,這點錢霍家軍出得起。”
他合上檔案,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不過……”
“我對這個‘喬先生’,倒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能這麼精準地把控我的需求,還能有這麼大的手筆和膽量。”
“這個人,不簡單。”
他抬起頭,對著副官吩咐道:
“告訴那邊的負責人,這批貨我要了。”
海城,喬公館。
“阿嚏!”正在給小北喂飯的喬安,突然打了個噴嚏。
“媽咪,你感冒了嗎?”霍小北關切地問道。
“沒有。”
喬安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窗外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概是有大魚上鉤了。”
她放下碗,看著桌上那份剛剛收到的電報。電報隻有四個字:
【魚已咬鉤。】
那是顧清河發來的。
喬安端起酒杯,對著虛空輕輕一碰:
“霍行淵。”
“這第一刀,我宰得很開心。”
“希望你付錢的時候,手別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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