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縣中學運動會上的光芒,並未隨著賽場的塵埃落定而消散,反而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持續擴散,將蒼天賜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關注中心。
課間時分,他的座位旁時常圍攏著好奇的同學。除了請教學習難題,更多了許多探尋的目光。
「天賜,你那套拳太帥了,能不能教我們兩招防身?」一男同學嬉笑著拍了拍蒼天賜的肩膀。
「天賜哥,我這兩天總覺得頭暈沒精神,能幫我看看嗎?」一女同笑嬌聲問道。
……
起初,蒼天賜幾乎來者不拒。對於請教學業的,他耐心講解;對於想學功夫的,他笑著表示武術需係統訓練,但會在體育課上對想學的同學教些簡單的防身動作;對於身體不適的同學,他以「靈樞指玄手」的手法為其按摩舒緩。
一次,同班的李強在體育課上扭傷腳踝,校醫恰巧外出。在楊老師的許可下,蒼天賜蹲下身,手指輕搭傷處周邊細細感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骨頭沒事,是筋腱扭挫,略有錯位。」他一邊說一邊迅捷地一牽一引一送,伴隨著極輕微的一聲「咯噔」,李強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驚呼道:「哎?好像能動了!沒那麼疼了!」
「隻是復了位,筋絡仍需靜養。二十四小時內切記冰敷,不要用力,不要揉搓。」蒼天賜仔細叮囑。
這番冷靜專業的正骨理筋手法,讓「小神醫」的名號不脛而走。
同學們欽佩的目光,讚嘆的話語,讓蒼天賜非常受用。蒼天賜感到丹田中溫潤的蟄龍之氣似乎微微一動,一絲極淡卻真實的暖意隨之漾開。那是一種被認可、被需要的充實感。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解答問題時聲音似乎也流暢了幾分。夜裡在儲物間靜坐調息時,他發現往日沉靜如古井的氣息,竟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浮」,彷彿被白日那些讚譽的餘溫輕輕托著,難以徹底沉入丹田最深處。他皺了皺眉,運轉心訣將其壓下,心下卻暗自詫異:這名氣,竟能擾動內息?
一日,班主任徐老師找到蒼天賜,與他商量在班上推行「強身計劃」的可能性。
蒼天賜沉默了。他第一時間感到的不是被信任的喜悅,而是一股沉重的壓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時間表已瀕臨崩潰,心神屢受乾擾,再接下這副擔子……
然而,徐老師話中那份深遠的期許和「引導而非隔離」的思路,又與他內心「有能力就當出力」的責任感隱隱共鳴。拒絕的話在嘴邊滾了幾滾,最終還是點頭道:「徐老師,我試試。」
於是,在一節班會課上,徐聞遠說:「同學們,這次運動會,我們少年班的體育成績偏弱。不僅如此,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發現我們班同學的體質整體弱於其他班同學。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們不僅要學習好,更要身體好。就像蒼天賜一樣,每天鍛鍊身體,不但沒有影響學習成績,反倒有助於成績的提升。」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體魄強健,方能支撐遠大理想。所以我決定,從即日起,同學們每日利用課間零碎時間進行體育鍛鍊。具體怎麼做,由體育委員蒼天賜負責。」
接到這個任務後,蒼天賜利用了幾個深夜,反覆揣摩、試驗。他謹記師父「大道至簡」和「普適安全」的教誨,將「蟄龍胎息訣」入門中最基礎的一縷「凝神養氣」意念,與幾個舒展筋骨、活絡氣血的簡單動作相結合,反覆精簡,直至形成一套不過三五分鐘、易於記憶跟練的流程,命名為「抱元守一式」。帶領大家練習時,他著重講解動作與呼吸配合的要領,強調「感受身體的反饋,而非追求形式」。
起初,同學們隻是覺得新鮮,但堅持數日後,不少人發現午後睏倦感減輕,久坐的僵硬得以舒緩,尤其是跟隨天賜引導的那片刻靜心,能讓紛雜的思緒沉澱不少。大家的熱情頓時高漲起來。
見此情景,徐聞遠也悄然加入。幾周下來,他多年伏案導致的肩頸酸澀竟有明顯好轉,批改作業時的專注力也提升了。他心中驚訝於這法門的奇效,更欣慰於同學們精神狀態的改變。
這麼好的東西不能獨享,應該要向領導匯報,看能否在全校推廣。不過,如此一來,天賜這孩子勢必要承受更多關注……罷了,玉不琢不成器,這也算是他必經的歷練。若能以一人之『累』,換得眾多學生之『益』,或許值得。想到此,他抬腿就向校長辦公室走去。
於是,在一次全校班主任交流會上,徐聞遠將本班推行「課間微鍛鍊」後學生課堂專注力提升、精神麵貌改善的情況作為案例分享。
隨後,校長、分管德育和教務的兩位副校長、體育組的幾位老師親自來少年班觀摩並體驗後,不由得大加讚賞。
經過體育組和教務處的幾次討論,校方最終決定,先邀請蒼天賜在升旗儀式後,麵向全校師生做一次五分鐘的「課間精力恢復小技巧」展示,並將「抱元守一式」作為可選內容,納入各班體育委員的培訓中。
於是,在某個週一的清晨,蒼天賜站在主席台上,麵對數千道目光,通過話筒清晰地講解並帶著全體師生演示了「抱元守一式」。這一次,他的話語隻是稍有滯澀。這讓林晚晴、王秀竹等熟悉並關心他的人為之高興。同時,也讓鄭濤等人對蒼天賜更是嫉恨。
至此,「蒼天賜」這個名字響徹校園。外班老師課間特意帶學生來「取經觀摩」;體育組找他商討能否協助編寫更詳細的指導手冊;甚至有路過的陌生女同學找他要簽名……
讚美與好奇如潮水般從更多方向湧來。他不得不花費更多時間應付。最初那份被需要的暖意,漸漸被一種疲累和焦慮所取代。
他的時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像一隻被無形之鞭抽打的陀螺,在每一個課間、每一次放學的縫隙裡瘋狂旋轉,疲於應付四麵八方湧來的求助與關注。
終於,惡果逐漸顯現。
一次數學小測,他竟在一道並不複雜的計算題上卡殼,反覆驗算才發覺是抄錯了一個數字——這種低階錯誤,在以往絕少發生。而在一次數學競賽輔導課上,徐老師出了一道複雜的幾何證明題,往常他能迅速沉入題中,抽絲剝繭般找到關鍵輔助線,但那天,白日裡各種紛擾的聲音卻在腦海中迴響,心神如同被無數細絲拉扯,竟難以凝聚。
還有一次,天賜被幾位熱情的同學圍住請教問題忘了時間。當他氣喘籲籲衝進館裡時,周振華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刮過他略顯浮躁的眼眉,厲聲道:「省賽金牌捂熱了嗎?以為有點名氣就可以鬆懈?我告訴你,名氣是麵鏡子,照得出你的本事,也照得見你的心浮。心氣一浮,下盤就虛,拳頭就散。今天這三十組衝刺踢靶,每一腳都給我想清楚,你是為什麼站在這裡?」
當晚在儲物間,他麵對一份數學競賽模擬卷,那種心神渙散的感覺再次襲來。
他猛地驚覺:「名」所帶來的紛擾,正在侵蝕他最根本的東西——武道精進所需的極致專注與學業攀登必需的沉靜時間。這不僅僅是時間被占用,更是心性被無形侵蝕。
必須做出改變。
決心已下,他首先找到了徐聞遠老師,坦誠了自己的困境。
徐老師聽後,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肅:「天賜,你能意識到這個問題,很好。『名』之一字,重若千鈞,少年人最難把持。你能主動來談,說明心還沒被捧昏。但你要知道,設定邊界是必要的,方式卻需要智慧。若操之過急,反易傷人。這樣,我在班會上強調一下。」
接著,天賜又向周振華說明瞭情況。周教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早就該說了。小子,記住,真正的強者,不僅要練拳頭,更要學會管理身邊的紛擾。」
然而,雖然有徐老師在班會課上的解釋。但那些曾被爽快幫助過,如今卻被各種理由婉拒的人,心中依然會生出落差與不快。
一次,一位同學感冒發燒了,不願花錢去醫院,於是硬著頭皮找到蒼天賜,希望他能幫忙醫治。
蒼天賜為難了。不治吧,無疑會傷了這個同學的麵子;可是幫他治了,耽誤時間,耗費元氣倒在其次,更糟糕的是破壞了徐老師特意在班會上為他定的規矩。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了委婉地拒絕。
那位同學愣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