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冬天,天總是黑得特別早。還不到七點,外麵就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警司署裡燈火通明,尤其是瞭望塔上那幾盞探燈,白得刺眼,不停地掃視著地麵。
而此刻,幾乎所有的光源都集中在警司署正門。
正門一片混亂。
訊息傳了回來——今晚前往西山的工兵聯,連同隨行護送物資的兩隊憲兵,在楊樹溝遇襲,損失慘重。
警司署署長辦公室內,氣氛更是跌至冰點。
署長山口正雄剛結束與關東軍司令部的通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大發雷霆,將辦公桌上那套從瀋陽行宮搜刮來的琺琅彩霽藍茶具摔了個粉碎。
憲兵隊隊長鬆健次郎垂首立在桌前,額頭沁出一層冷汗,大氣不敢出。
直到山口正雄發泄完,鬆健次郎才小心翼翼地問他:“大佐閣下,那地牢那邊……?”
聽到“地牢”二字,山口正雄總算恢復了些理智:“……黑犬那邊有什麼新訊息?”
鬆健次郎連忙躬身:“根據黑犬的最新線報,南京方麵的人現在藏在城郊的樹林裡埋伏著。所以黑犬建議,我們必須放他們離開,等進了樹林再將他們一網打盡。”
“八嘎!”山口正雄一拳砸在桌麵上,“黑犬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他知道楊樹溝出事了嗎?!”
“屬下以為……黑犬不敢隱瞞。”
“司令部已經下了最後的通牒,”山口正雄不耐煩地抬手鬆了鬆領口,眼神逐漸陰狠,“無論如何,這次的事,必須要坐實是南京政府派間諜竊取帝國軍情!這關係到帝國在東北全域性,絕不容有失!”他猛地抬頭,盯著鬆健次郎,“你盯緊他們,一旦確認全部進入城郊樹林……”
他的右手狠狠往下一劈。
“事成之後,”山口正雄又補充道,“黑犬也不用留了……”
“是!”鬆健重重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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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外麵傳來的騷動和汽車聲,守在糧庫的幾人對視一眼。
楊樹溝得手了。
幾人立馬偽裝成巡邏隊形,走出糧庫。
經過食堂時,拐角處閃過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打頭的耿華將手背在身後飛快地比了個手勢。後麵幾人會意,悄悄跟著他拐進了角落。
是驢頭。
他說不了話,隻是急切地朝著耿華比劃著什麼,眼神焦急萬分。其他人看不懂,於是默契轉身盯著周圍放風。
幾分鐘後,驢頭悄無聲息地離開。
耿華語速很快,用隻有他們幾個能聽到音量說道:“剛才驢頭去給‘五號’送飯,他情況很差,怕是熬不過今晚了。現在地牢裡就兩個衛兵看守,我們得想辦法混進去,切忌打草驚蛇。”
關雪聽了,迅速抬頭,目光飛快地掠過周圍的建築,最後停在不遠處一間亮著燈的小房上。
“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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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寧謙攙著關雪的胳膊,忍不住問:“你這招……能行嗎?”
“不然呢?陶少爺還有更高明的招?”關雪白了他一眼。
她左手捂著膝蓋,一瘸一拐地拖著腿走路,臉上一副痛到扭曲的表情,時不時還痛苦呻吟幾聲,把大半個人掛在他身上。
陶寧謙瞧她那惟妙惟肖的樣兒,忍俊不禁。
關雪瞥見他要笑不笑的,忽然身子一歪,那條“傷腿”的腳跟結結實實地碾過他的腳背——
“嘶——!”陶寧謙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涼氣,又不敢大叫,隻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姑奶奶!您腳下點留情!”
關雪小聲地“哼”了他一下,沒理他。
兩人就這麼“攙扶”著走到醫務室門口。陶寧謙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的是日語。
兩人對視一眼。
關雪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完全沒有平時的清亮。她推開門,陶寧謙扶著她進去,又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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